李琬若 — 美國第一位華人女市長

為競選走破三雙布鞋的李琬若，去年四月以最高票當選加州蒙特利公園市議員後，今年十一月輪值坐鎮蒙市市長辦公室，成為美國的第一位華裔女市長。
　在海外遊學、經商有成的華人難以計數，唯獨從政的路上一片寂寥。四十六歲的李琬若興緻勃勃地擘劃參選，氣勢雄雄地獨佔選票鰲頭，不僅對蒙市的美國人造成震撼，更讓當地的中國居民抬起頭來走路，正視了發揮政治影響力的可能性。

替同胞表達意見

　事實上，自從這位身材嬌小、動作矯捷，總愛開輛大車東奔西跑的華人民意代表踏入蒙市議壇，一萬五千多個中國居民深深感受：市政府不再是個遙不可及的堡壘，許多決策都已與己有關。
　明顯的事例是，走進飄揚美國星條旗的蒙市市政廳，公告上開始有中文版；圖書館裡的中文書籍大量增加，還請了中國人做管理員；警察局準備網羅亞洲人當幹部；市府職員都得接受有關文化的敏感訓練，以便逐步認識中國文化，有助於和數量愈來愈多的中國居民溝通。
　在李琬若眼裡，這些工作正和她的政治生涯一樣，只是個起步。誠如一位離台二十多年的會計師的感嘆：「唯有獲得政治力量，才能確保海外僑民辛苦闖出的經濟成果和社會地位」。談起從政目標時，她凝神遠望，似乎把四周殷切的期許編織在一起，交融成一股堅定的力量，準備繼續開啟山林。
　「職位越高我看得愈清楚，原來每一個決策都和政治脫不了關係，」李琬若清脆吐出一口標準的京片子，細說胸中抱負：「一定要有華人挺身而出，替自己的同胞表達意見；我把路舖出來，後面的人容易跟進！」
　除了蒙市市長外，目前她仍任洛杉磯郡社會福利部資源發展局局長，管轄兩三百名僱員，是美國政府聘用的高級女主管。
　從求學到工作，這道「為自己同胞服務」的階梯足足花了她二十四年的光陰悉心攀登。二十四年前，李琬若以學生身份離開台北，先在舊金山讀完大眾傳播，又到西雅圖攻社會工作碩士，然後進入政府部門，由基層的社會工作員做起。雖然結婚生子，她在工作上的表現仍十分搶眼，位置級級躍升。
　但無論讀書或做事，她經常發現，因為沒有政治代表，中國人受到不公平待遇時，只有忍氣吞聲的份；懷有幾分男兒豪氣的李琬若很覺得不是滋味。
　對於這種令人不舒服的滋味，她的父親–已屆八十五高齡的河北籍立法委員李曜林，尤其能生共鳴。早年出國考察時，他就為海外華僑吃政治地位的虧感慨萬分，曾在立法院、僑委會大聲疾呼，鼓吹華僑子弟參與當地政治，現在自是雙手贊成自己的女兒做「開創的人」。
　李琬若的丈夫–台大電機系畢業後出國的太空工程師陳寶和，也有相同的看法。為了幫助妻子競選，個性較為內向的他甚至主動留職停薪半年。「華人必須參政，」陳寶和表示：「即使是『張』琬若或『王』琬若出來，我一樣幫忙。」
　她的一雙兒女，一個就讀南加大，一個唸史丹福，同時抽出時間，挨家挨戶地替母親做競選拜訪。

與生俱來的實力

　在家人的大力支持下，李琬若形容自己擁有天時、地利與人和的有利條件。她以地方代表–議員作為從政的試金石，兩年前初次參選，因些微差額敗陣；去年捲土重來，獲得滿堂采–每十個選民中，有七人投她的票，選票中，九○％來自華裔以外的美國人。
　「LiLy Chan的實力讓人刮目相看！」當地的英文報用顯著的標題報導。
　其實，即使是對政治毫不關心的中國居民也看得出來，李琬若其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力量，汩汩地在血液裡流動。
　她外向、好活動、喜歡跟人接觸、精力旺盛。她還有語言天份，不僅英文說得字正腔圓，台灣話、廣東話、上海話也都能朗朗上口。
　就後天背景分析，李琬若在蒙市定居已有十三年，深切瞭解社會民情；她一直從事社會工作，經常有機會幫市民的忙，並深入各階層；尤其重要的，豐富的行政經驗使她能掌握美國政府的做事方法。
　坐在台北立法院的交誼廳裡，立委李曜林仍然記得從小如何訓練李琬若當眾演講的情形。她得過多次演講比賽的冠軍，高三那年，更被選為參加紐約舉行的第一屆世界青年領袖會議的我國代表。一九七○–七五年，她擔任洛杉磯郡第一位華人亞洲局局長，曾為安排中國城裡的老華僑和越僑的生活及工作煞費苦心；七六年，福特總統夫人指派她為全國婦女顧問委員會顧問之一，在婦女運動中十分活躍。
　這位「天生的社會工作者」當選蒙市議員後，不僅繼續本身的社會工作，還添加了「為民喉舌」，和參與蒙市土地策劃利用、討論稅收預算的任務。
　不變的是–她每天仍然只有二十四小時可供支配；市長或議員的職務為義務性質，每月支薪兩、三百美金，並未改善她的經濟情況，卻大幅增加了她的支出。
　「我有和大人物一樣緊湊的時間表，和小人物一般的收入，」李琬若幽了自己一默。
　她早出夜歸。白天擔任資源發展局局長，用賺來的錢設立私人服務站，僱請專職人手幫忙，其中也有志願工作者參與，為居民（多為華人）解答疑難。晚飯後，她再趕到市政府的辦公室上班，有時議會漏夜開會，直到清晨一兩點才結束，她稍瞌眼，又得展開第二天的工作。
　「我幾乎沒有家庭生活，」她不諱言，自己不但放棄了和丈夫、子女相處的時間，也放棄了網球、跳舞和游泳等諸多嗜好。
　不過，出現在公共場合時，即使連續工作十二個鐘頭以上，李琬若仍不顯倦容，總是笑臉迎人。對美國人，她極其自然地親吻問好；對中國人，她握手致意，詢問生活瑣事。
　「我是LiLy Chan，你父親的朋友，」經常，她在電話裡沒能找到中國友人，天生的古道熱腸會使她和朋友的女兒聊起天來：「你準備讀那一所高中？我覺得……。」

夾縫中的處境

　李琬若的精力旺盛、幹勁十足，連男人也稱羨。除此之外，提起這位華裔議員，蒙市政府職員特別推崇她待人真誠。「她兼具中國人和美國人的特點，工作勤奮、且懂得推銷自己的想法，」警察局長愛爾德（Jon Elder）進一步分析。
　就像刀口的兩面，李琬若的美國質地未必能贏得中國居民的讚揚。蒙市倍受矚目的商界人士吳金生指出，在美從政的中國女性必須面對基本上的矛盾：要吸引中國選民的票，得塑造「話少、速度慢、具有溫柔美感」的形象；但和美國人打交道時，卻又得據理力爭、積極進取，表現出敢說敢做，一點兒不客氣的姿態。
　身處夾縫，李琬若確有難言之隱。撇開外在形象不談，接近她的人觀察，自從華人擁有了這位民意代表，或許冀望過於殷切，大小事故件件不忘找她，若表現得不夠週全，往往招致怨聲。在議會裡，所有和中國人有關的問題更是很自然會丟給她。
　「我變成了箭靶子！」她垂下頭低聲說。
　招牌問題是明顯的例證。許多中國商店懸掛的招牌只寫中文，沒有英文，引起非華人的強烈反感。他們指控，中國人不歡迎他們光顧，感覺上，蒙市似乎快被中國人佔領了……。
　李琬若為此大費周章。她不願見市府用法令壓制自己的同胞，在前任市長就職後的第二次議會上，就針對「如何整頓蒙市招牌」主動提出議案，結果決定用一百天的期限把所有招牌改為雙語。
　她逐戶拜訪這些店家，勸導他們改善情況，竟然發現，有的甚至毫不知情；為了節省製作費，他們特地在台灣訂做好帶來，難怪沒有英文標示。

蒙市不是「小台北」

　雖然從政的路上不乏責難與挫斯，對於迎面而來的市長任期，她仍充滿掩不住的興奮之情，顯然準備全力衝刺。「這十個月內，蒙市正好要推動幾項主要的建設，」她的眼中閃爍著接受挑戰的熾熱光采。
　明天夏天在洛杉磯舉行的奧運會中，曲棍球和柔道兩項將到蒙市比賽。除了忙著趕建一座大型旅館外，李琬若還打算在市容上特別加強。她指出，奧運會的盛典不僅會為蒙市帶來數十萬的觀光客，透過美國國家電視台（ＡＢＣ）的轉播，更可讓全世界的人都有機會認識蒙市。
　在她的心目中，蒙市既不是另一個中國城，也不是小台北，「我願意告訴所有的人，這是一個國際性的都市，」她豪氣萬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