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貿易資訊」系統

就個人記憶所及，國內對於所謂「加強我國貿易資訊功能」或「建立我國貿易資訊系統」問題的討論，至少已有十年以上時間。不過在這段時間內，我國對外貿易繼續快速成長，表現有聲有色，使人感到問題似乎並不嚴重，至少沒有妨害我國對外貿易的順利發展。因此，討論歸討論，這問題似乎沒有得到真正的重視。

老問題•新意義

　但到了最近兩三年，情勢不同了。一方面，世界性經濟衰退，保護主義猖獗，競爭白熱化，我國外銷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有賴加以突破。另一方面，為配合產業結構改變，產品走向高級化，我國今後在拓展外銷及開發市場方面，也必須採取更主動和更有系統的做法。在這種情勢下，都非賴有迅速可靠的貿易資訊不可，如此才能在瞬息萬變的國際市場上，掌握機先，克敵制勝。因而使有關「貿易資訊」這一老問題，獲得了新的意義和重要性。
　但是僅僅有了這種基本認識還是不夠的，問題是怎麼加以解決和實現。在這上面，各方不是未嘗努力，可惜是，我們所看到的，往往卻是「各行其是」「舉棋不定」或「動輒得咎」的各種情況。例如：
　在外貿協會五億以上的經費中，據稱，有高達三分之一用於收集和出版貿易資料。但是業者方面的反應是，這些資料偏誤陳舊，緩不應急，鮮有參考價值。
　–有人寄望於「大貿易商」的出現，能在短時間內趕上或接近日本商社的做法。從世界各角落，收集有用的資料，經過整理、消化和分析，除供本身利用外，還可間接引導相關行業及廠商的發展。但是，以最近幾家「大貿易商」的表現看來，這一途徑也是前程黯淡。
　–一些自有經費來源的機構，包括同業公會或政府單位，希望能在外貿協會資料部門以外，另闢蹊徑，有所表現。因此，在不同名義下，僱用人員，購置書刊，以供會員或業者利用。但是，不管他們怎樣做，恐怕都難以超越貿協的規模和經驗，結果反而形成嚴重的重複浪費。
　–最乾脆的，還是少數已具規模經驗的廠商，為了配合本身業務需要，關起門來，自尋資料，自行分析，也只供本身利用。他們對於外界喊得震天價響的貿易資訊問題，除了偶加附和外，基本上乃抱一種不聞不問，也不抱多大希望的態度。

基本問題

　本文目的，並不準備針對這些想法或做法，加以個別分析和探討。而是嘗試採取一種較基本途徑，自所謂「貿易資訊」的本質觀點，從需要與供給兩方面，探討究竟需要的，是那種資訊？應該由誰來供給？如何供給？並且從中發現政府所應扮演的角色。個人認為只有當我們對於這些基本問題，獲有正確而清晰的澄清後，才能發展「共識」，做為各方努力發展的方向，而種種個別與枝節問題，也將容易獲得合理解決。

一、什麼是我們需要的「貿易資訊」？

　廣義而言，凡是從事貿易業務上所用得著的資訊，都稱為「貿易資訊」。很顯然地，所謂「用得著」或「用不著」，不在於客觀資料本身，而取決於使用者，或實際從事貿易業者。這也是我們一般藉以區別「資訊」（ in formation）與「資料」（data）所使用的基本標準。更嚴格地說，脫離業務問題和需要，即無「貿易資訊」可言：業者所需要的，乃是「貿易資訊」，而非「貿易資料」。（雖然，貿易資訊是從貿易資料而來的。）
　基於這種認識，我們可以自兩個不同層面，來辨認貿易資訊的內涵：
　第一，自縱斷面看，資訊產生的過程包括了：原始素材–資料–的收集、整理、分析、提供，到最後利用。在不同階段中，資訊可以不同形式和內容出現。不過，愈到後面階段，其內容愈具體化，用途也愈特定化。這過程有如自林場砍伐的原木，從加工為木材，再依用途裁製組合為各種成品，例如傢俱、木器或建材等。為說明方便起見，在此試將不同階段中的資訊分為：上游基本資料、中間初步資訊以及下游具體資訊三類。
　第二，自橫斷面看，資訊的範圍有廣有狹，最廣義的資訊可以無所不包，舉凡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科技、法令等各方面的演變，都可能帶來貿易機會或問題，這方中的資料及分析，都稱為貿易資訊。不過，這類廣泛性資訊多用於規劃及策略用途，對於尋求買主，達成具體交易，未必有立即幫助。

有立即價值的資訊

　狹義的貿易資訊–或一般所稱之商業情報（inelligence）–乃和具體交易機會與過程密切相關，例如客戶名單、採購代表行程、供應廠商地址、生產成本、報價、船運日期、運費、進口配額、資金融通途徑等，任何人獲得這類資訊，說不定馬上便可做成一筆交易，缺少它們，同樣也將失去一筆交易。因此，這類資訊常具有立即之商業價值。
　當然，在這廣狹兩個極端之間，還可以中間各種不同廣泛程度的資訊。但也為了便於討論起見，在此將它們簡化為廣泛規劃性資訊和具體商情性資訊兩類。一般而言，這兩類資訊，在其上游處理階段，相同重複之可能性極大，但愈到下游，其區別愈明顯。

二、不同的「貿易資訊」觀念

　如果依照上述對於貿易資訊的分類，將可發現，各方面在討論貿易資訊時，心目中所想到的，或所重視的「貿易資訊」，並不相同。
　先以為數眾多的中小企業而言，毫無疑問地，他們所迫切需要的，主要屬於具體商情性的下游資訊；尤其是所謂「一人貿易公司」或「兼職性貿易公司」為然。他們有了這種資訊，就可以做成生意。至於其他資料或資訊，對於這類業者來說，毫無作用，而且想用也用不上。
　本來，從事貿易，能否掌握靈通的商情，乃是成敗的一個主要關鍵。而對於小型貿易業者來說，一般談不上有什麼規模和功能可言，使得他們對於爭取快速而正確的商情，更為依賴。可是他們本身缺乏能力去自行收集這種商情，很自然地，他們迫切希望，外界有某種機構能免費提供這些資訊，供他們利用。由於這類業者家數眾多，他們的願望和需要，形成國內討論資訊問題不能忽略的一個因素。
　但是這種需要能否予以滿足，本身乃一大問題，稍後再談。但即使可能，所帶來的後果，恐怕將是助長更多的一人貿易，使得一個已屬嚴重的問題更加惡化。這種做法是否得計，值得深思。

供求不一致

　可是站在政府經貿主管，特別是學者專家立場，心目中所想到的貿易資訊，主要屬於廣泛性和規劃性的，以及上游和中間資訊的來源問題。具體言之，主要是和市場動態、競爭態勢、科技發展、貿易政策有關的資訊。當然，有些時候，政府因受業者直接壓力，對於短期貿易實績也較關切，不能不顧到短期商情性資訊需要，但絕不會將後類資訊視為努力的重點。　
在這種情況下所發生的，一方面是大量資料或資訊，存於櫥架之上，呆置無用，而另一方面，業者又高呼沒有資訊可用，或所找到的資訊毫無用處。基本原因即在於，供需雙方所瞭解的「資訊」，原來並非一事！

三、全國性貿易資訊系統？

　為了要解決貿易資訊不足問題，多年來，國人遂寄望於一個「貿易資訊系統」的建立。但是究竟這一系統的具體涵義和構想為何，似乎迄今尚無官方或業者曾做任何具體說明。
　也許這觀念是由一般人所常談的「日本公司」觀念引伸而來，把整個中華民國當做是一大貿易公司一樣看待，在這大公司內，每一業者有如內部一個生產單位或推銷員，因此，有關貿易的資訊處理功能可以集中到一組貿易資訊單位負責，然後提供給各業務單位使用；或者後者遇有貿易資訊問題，只要向資訊單位索取即可，本身可以不再操心資訊問題。
　更進一步，大家似乎會在有意無意之間，就將外貿協會直接當做是這一全國性貿易資訊系統的具體化身；而外貿協會方面，做為國內唯一由全體業者支持成立，而又規模最大的貿易服務機構，似乎也無法推脫這一任務。至於這是否是當初設置外貿協會的目的，或貿協有無能力，或是否適宜去擔負這種任務，似乎也沒有經過慎重而深入的考慮。
　但是，我們應該肯定的一點是，所謂「貿易資訊系統，絕非–更不限於–外貿協會一個機構。最多，它只代表整個系統中屬於公共服務型的一種機構而已。因此，本文中有關的討論，對於這類機構，通稱為「公共資訊服務」單位，而不一定就是指外貿協會而言，這是應先說明的一點。
　本來，系統觀念代表一種分析工具，應用這種工具於分析一複雜事物，可以讓我們對於事物的產出與投入關係，相關機能之分與配合等方面，有較清楚與系統化的瞭解，然後才進行設計具體的制度與程序。將這種觀念應用於個別企業之資訊取得及利用過程，已有多年歷史，而且成效良好。但如今將這觀念擴大應用於一個關家，成為一個「全國性貿易資訊系統」，其間涉及公私經濟的分際，以及利益及成本的分配問題，問題變得複雜得多了。
　首先，我們應當討論的，乃是能否將經營上的資訊功能，自個別企業分離，而集中由外界機構擔任的問題。
　在我國經濟制度下，由個別企業擔負其盈虧責任，乃是一不爭的事實。依此前提，業者根據本身判斷，從事籌措資金、僱用人員、支出成本，並負擔風險，其中即已包括了有關資訊的利用。對於貿易業者而言，其取得及利用貿易資訊，就像取得及利用資金、人員和設備一樣，本來就屬於其「經營」功能之一部份，或其份內工作，這關係到一業者之盈虧成敗。原則上，外貿機構是不能越俎代庖的。

大有為意識過高

　事實上，這種全國性貿易資訊系統的觀念和做法，尤其是貿易資訊高度集中化的做法，恐怕是中外所無的。既不見於歐美，也不見於新加坡及香港，甚至日本及韓國也不可能做到，難道我們能夠做到嗎？
　在主觀上，國人對於這種資訊系統的嚮往，是有它背後的道理的：首先，多年來，由於「大有為政府」意識的過份擴張，使得民間企業，多多少少對於政府都產生一種依賴心理，遇到經營上的困難和問題，就提出要政府協助解決。現在遇到資訊需要，很自然地，也不例外，在同樣觀念下，政府當局也難以啟口，說一個「不」字。
　第二，我國企業規模較小，尤其為數眾多的小貿易商，更是缺乏從事資訊收集與分析能力，因此他們所盼望的，就是能有一個機構存在，提供這方面服務。
　第三，國人在觀念上，一般並不將資訊當做是一種經濟財或生產因素。因此，儘管願意為取得資金、材料和人員付出代價，對於資訊而言，只想免費獲取，這只能求之於公共服務機構來源。
　在這種背景下，很自然形成大家對於公共資訊服務機構的依賴和重視。

四、公共資訊服務機構不是萬能的

　做為觀念中貿易資訊系統核心的這一公共服務機構，能否擔負起上述任務呢？
　我們要瞭解其所受限制：
第一，能力問題。
　貿易資訊的價值大小，十分之九靠分析，十分之一靠資料本身；換言之，關鍵在於分析能力之強弱。而這種分析能力，除了分析者所具基本學識素養外，更重要的，是他對於所將解決的問題–產品、市場、客戶、法令等等方面–是否有密切接觸和瞭解。
　但是，這種分析，除部份可以例行化–作一定模式追察–外，大部份，尤其是真正重要的分析，都只能「訂貨生產」，而不能「存貨生產」，這也就是能隨時隨地當場予以解決，這更增加了分析的時間性壓力。這只有在分析者對於這一問題保持繼續不斷的接觸和瞭解的條件下，才能做到。
　可是，這種條件，對於公共資訊服務機構人員來說，恐怕是極難–甚至不可能–達到的。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學識和素質問題，而是由於他們不是當事人，不可能對於決策問題產生深入透徹的瞭解。在這種限制下，所做分析，不是流於隔靴搔癢，就是緩不應急，令人不感滿意，這實在是非常自然的事。
第二，公平問題。
　假使這一機構擁有某方面經驗豐富而能力卓越的專家，而相關業者又願意開誠佈公，將問題傾囊相告，雙方密切配合，也許在相當程度內，確可克服上述能力限制問題。但是，這種做法，即使是可能的，也有如利用公款為私人修築道路一樣，充其量只能嘉惠極少數行業或廠商而已。在其他成員眼中，這一機構已淪為少數人的工具，失去其立場，必感極大不滿，群起而攻之的結果，終將使這機構存在都成問題。
第三、利害問題。
　假如這機構所提供的資訊，只要用到，就可以帶來生意和利潤，如許多業者所盼望的那樣。此時，如何分配這類資訊，將帶來嚴重的利害衝突問題。

獨佔才值錢

　我們必須認識這一點，這類資訊有一特性，它必須有獨佔使用情況下價值才最大，一旦公開了，價值將大為減低，甚至消失。這時，可以想像得到的，業者間必將不擇手段，爭取獨家獲得–至少較同業先行獲得–這種資訊。同樣可以預料到，這一機構內部紀律必將難以維持，內外勾結，防不勝防，不僅是風氣敗壞而已，恐最後亦將威脅這一機構的生存。
　幸好，今天像外貿協會還不至於發生這種事情，恐怕這正因為它所能提供的資訊，不是那麼「完善」或「有用」。不過，我們在慶幸之餘，也應有一認識，那就是如果一機構真正做到大家所期望的事，反而會促成其毀滅，這種制度安排，必然是有某種基本缺陷的。

五、「內在化」和「市場化」途徑

　這種缺陷，在於要一公共服務機構去提供具有商業價值，如貿易資訊、服務。這無論從生產（能力）觀點，或是從分配（公平及利害）觀點，都是不適宜的。這不是工作人員的能力、水準和操守問題，而是機構性能使然。
　那麼業者所需要的貿易資訊，又如何解決呢？
　基本上，除公共性質服務外，尚有兩個主要途徑：
　第一，採取「內在化」（internai lzation）途徑，此即由企業內部，進行商業資訊之收集、分析及使用。由業者自己判斷資訊價值大小，決定是否值得進行收集與分析以及如何進行。由於這一切活動，完全置於一組織嚴密監督之下，所獲結果也完全由這業者所獨佔享受。

價值差異大

　一般而言，業者是否採取這一「內在化」途徑，主要取決於所獲資訊之價值大小，而這種價值，並非決定於資訊本身，而是取決於其用途及業者使用資訊之能力。而後者和規模大小往往有最直接關係；例如，同樣的一份資訊，如操之於一規模宏大而經營功能廣泛的企業之手，較諸它操之一小型企業之手，其價值將相差不可以道里計。因此，願意及有能力採取「內在化」途徑以滿足資訊需要者，多屬有規模的廠商。
　這說明了，何以國內大型廠商對於外貿協會之資料提供服務，漠不關心；以及何以國人對於大貿易商出現，寄以如此殷切希望。我們卻不可忽視「資訊內在化」對於廠商的重要性；依今日國際企業理論，即使如多國公司之發展，主要動機之一，也就是要保持這種「資訊內在化」的優勢。
　但是，問題在於，我國企業之規模多屬微小，有能力採取這一「內在化」途徑者，為數有限，程度也不會高。因此，為求必須之資訊，有賴採取另一途徑。
　第二，「市場化」途徑：此即視商業性資訊，有如一種商品，經由市場以提供、估價及取得。在這市場中，最重要的，應發展有健全的商業性資訊業務機構，在利潤動機下，從事發掘業者資訊需要，加以滿足。
　經由這一途徑以解決資訊需要，至少有下列各項優點：
　一、這類機構，在本身利潤動機促使下，將會更努力去發掘業者真正需要的資訊，透過市場程序加以滿足。而且他們這樣做，既不會招致「圖利他人」之批評，也不致有「偏惠」少數人之嫌。
　二、此種機構，同時有多個客戶，因此可分攤成本及費用，獲得規模經濟所需費用，較之「內在化」途徑，對於個別使用者而言，負擔較低。同時，此種機構，為了本身利益，對於控制支出，講求效率，必極重視。
　三、此類機構，不具獨佔地位，在同業合理競爭下，將不得不改進服務品質，以爭取客戶。
　四、對於客戶而言，除了獲得所需資訊之直接好處外，間接地，逐漸瞭解資訊之重要及價值，獲得教育性效果。
　五、對於政府而言，可將提供資訊的責任，轉移給民間，只要站在超然地位，監督及協助這一行業的健全發展與經營即可。可免除不必要的困擾、承擔無謂的責難。

以賺錢為目的？

　顯然地，多年來，國內尚未形成這一市場途徑，即使有少數民間機構從事這方面業務，也多處於貧弱和零星狀態，根本不受重視。這和我國整個經濟和貿易發展階段，顯得極不調和與落後。
　最嚴重的一種錯誤觀念，就是人們往往以「他們是以賺錢為目的」一句話，整個抹煞這類機構可能產生的貢獻和價值。事實上，在今天情況下，如果我們不考慮利用和發展這一「市場」途徑，只一味在現有公共資訊服務途徑上做枝節改進，基於商業資訊的本質，這將是自縛手腳的做法。
　當然，這類商業性資訊服務，也像會計師或律師服務一樣，需要有較嚴格的專業規範。原則，也會像最近所發生的會計師案件，由於某些害群之馬，使整個行業發展誤入歧途。這就要靠政府主管當局，在獎勵此一業務發展的同時，經由適當方法，建立規範，設定標準，並給予合理監督，如此雙管齊下，使得這主要的資訊供應途徑，能夠早日發揮其應有的功能。

六、公共資訊服務機構的性質與功能

　如果我們有了業者內部資訊處理功能，加上商業性資訊服務，是否就不需要公共資訊服務呢？
　個人認為，我們仍然絕對需要這種公共資訊服務，因為它所扮演的角色與發揮的功能，也是同樣不能被代替的。
　關鍵在於，整個貿易資訊需要中，除了前此所強調的商業性下游資訊外，還有屬於廣泛性或上中游資訊。雖然它們不具有立即商業價值，若缺少或不足，將使商業性資訊無由產生，或大大減少其價值。
　但要建立這種資訊，投資浩大，維持不易，又因不具商業價值，不能寄望或要求民間機構擔負這項責任。即使有民間機構願意這樣做，所掌握的資訊屬於私人財產，也有權只限本身或少數人利用。結果可能導致不同機構紛紛個別設置，形成整個國家資源的浪費。因此仍以由國家統一設置為宜。

重要的後盾

　這一情況，有如發展一工業區，應先統一規劃並做好「公共設施」一樣。不要讓個別廠家各造各的道路，各修各的下水道，發生混亂和浪費。公共資訊服務的性質，就有如整個貿易資訊體系中的「公共設施」，其功能是做為個別資訊機構和使用者的基礎和後盾。
　這種觀念下的公共資訊服務所要擔任的工作，主要應該是：收集、整理有關基本資料；配合多數業者需要，從事有關貿易環境或趨勢的研究分析；編製目錄索引，便於外界使用貿易資料；辦理資訊人才訓練；引進及發展資訊處理科技及方法等。所應避免的是，涉及商業交易和分秒必爭的商情。如前所分析，以一公共服務性質機構，涉入這種範圍，既非所長，也非所宜。
　因此，這一機構，基本上乃扮演一幕後英雄的角色，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刺激和搶眼的產品及表現可言。
　對於這類大家都需要，而又沒有人願意獨力提供的服務，在經濟學中，稱為「公共財貨」（public goods），就像國防、教育及道路之類。它們由政府以全體納稅所得進行這方面工作。這種公共貿易資訊服務，同樣也要由全體貿易業者擔負。儘管費用分攤比例及方式，可經由磋商及立法程序決定，但在原則上，個別業者可能以受惠較少而拒絕支付，也不能以分擔較多而索求額外，甚至獨享服務。
　基本上，這種公共服務，並不因他人使用而減少其數量，也無法具體衡量受惠大小，所以不能適用屬於「私人財貨」（private goods）的市場法則。
　也因為這一緣故，這一公共服務機構所要面臨的一項痛苦，就是業者將不斷要求這機構擴大其服務範圍，或提供某些特殊服務。高希均教授在「天下」第十九期「細說政府支出」一文中所提出一種情況：人們每設法將本需自己支付的「私人財」，轉變為部份償付，甚至不必償付的「公共財」，為近代民主政府帶來沉重的財政負荷，這種壓力，也同樣會發生於公共資訊服務機構身上。
　但是，如何抗拒這種壓力，每非這種機構本身所能為力，而有賴政府，尤其是業者本身及整個社會的諒解和支持。
　當然，以這一機構所擁有的人員及設備，不加充分利用，也是可惜。如果為了配合政府政策或策略需要，它未嘗不可從事某些特定性、下游性，甚至商業性的專案資訊工作。但這應當是基於整體利益，而且經由一定程序和標準決定。所支出的成本，也要翔實計算，經由特定經費支應。如此才可避免這類特殊服務案件發生氾濫。如果委託機構發現，以同樣費用，可自外界商業性資訊機構得到更好更快服務，人儘可交給後者承辦，這也是對於市場價格機能的尊重。
　這種機構，只有在集中全國力量支持下，才能辦得好，尤其以目前台灣地方不大而通訊發達條件下，更不需要有一個以上這種組織。政府有責任將這方面資源，予以集中有效運用，而不許重複設置現象發生。

七、私人轎車、客運公司及公共道路

　從整個國家立場談「貿易資訊系統」，事實上，乃是討論不同性質資訊機構間的良好配合問題。不同性質的資訊，應由不同機構，經由不同途徑，予以提供。無視於這一原則，必然使得問題無法解決，而治絲益棼。
　總結前此分析，在此嘗試以比喻來說明三類資訊機構–業者、商業性資訊業務和公共資訊服務–的差別及其間可能的配合關係。
　基本上，取得貿易資訊，並加利用，應屬於業者本身責任，這也只有當事人最瞭解自己需要。這好像一個人，心想到達某地，自己駕駛轎車前往一樣，這是最為單純而直接的做法。　
但若一業者缺乏這種資訊能力，而同時相當多業者也都面臨此一共同問題，則由商業性資訊業務機構設法滿足。這情形，有如一客運公司，發現較多乘客想往某地而又不能獨立前往，即可開闢定期或不定期客運路線，提供所需之運送服務，但其費用由乘客負擔，並有剩餘之利潤。
　但是，無論私人轎車或客運公司，都靠有便暢而安全的道路，提供良好標誌及基本服務。這不能靠由私人或個別機構提供，而有賴由全體使用者負擔。這便是公共資訊服務的功能。

八、資訊使用者的觀念和決策者的水準

　最近，國內對於貿易資訊問題討論之聲甚囂塵上，近因似與趙部長在立法院聲稱要改組外貿協會有關。真正原因，恐怕出於國內業者對於目前貿易資訊供應狀況的普遍不滿心理。　
果真如此，這毋寧是一可喜觀象。因為，對於資訊要求程度的高低，和使用者的經營功能及決策水準，有直接相關。假如大家目前仍然停留在探聽客戶來往、索取工廠名單、挖取同業報價這一資訊利用階段，則對於目前國內資訊供應，不應有什麼不滿，因為此方面情況和過去並沒有什麼不同。

眼光要放遠放大

　只有當業者眼光放大放遠對於開拓市場、對抗競爭採取更有系統、更科學的做去時，才會對於資訊，產生更高，更廣的要求。這種認識和需要，才是推動整個國家在貿易資訊上更進步和更有效做法的真正動力。因此，如何改變業者的經營觀念，提高其決策能力及水準，才是我們所應努力的根本之道。（許士軍為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