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家砌成的高雄 — 待琢磨的鑽石

　高雄第一眼的特點，就是「大」–大街、大港、大鋼廠、大船廠、大煉油廠……連三月就早到的夏天，太陽都顯得特別大。「高雄每樣東西都好像比較大一點，」美國來的華邁可說。

　「大高雄」是原來稱「打狗」的「下港人」從古早就有的夢想。高雄縣茄定鄉人王玉雲，在市長任內，最重要的目標，就是「要處處超過台北」。

　事實上王玉雲的堅持並不盡然。高雄是全台灣最大的港，全省進出口三分之二的貨物，以此為門戶。高雄每年漁產三十萬公噸以上，佔全省所需的八○％，每年漁獲價值，就超過全年全省稻米收入。

　高雄港也是全球二六五個貨櫃港中，排名第五的高效率貨櫃港，僅區居鹿特丹、紐約、神戶、香港等世界名港之下。

廣告

　因為高雄港的條件使然，高雄也成為全省重化工業的唯一重心。高雄，從此也成為台灣「工業都市」的代稱。除了中油高雄煉油總廠每年供應台灣所需的八○％油料之外，中油的三個輕油裂解廠，兩個在高雄，全省有四二•六％煉油工業集中於此。裂解出的輕油再由管路往北輸到靠近楠梓的仁武、大社、大發石化工業區的中間原料廠，穩紮住台灣石化工業的根基。

闖天下的故事

　石化區往南，就是左營的水泥工業區。中鋼、中船也跟著十大建設的腳步，站穩在高雄市的最南端–小港。小港到左營之間的直線上，散佈著台電、台鋁、台金、台機、台肥、台糖等國營大廠，和為台灣前三十年成長譜成佳話的高雄、楠梓加工出口區。

　但在建設的光鮮成績背面，卻還織著一群胼手胝足，披荊斬棘為高雄闖下這番氣象的功臣的故事。

　他們是高雄的公民營企業主管，和三十萬為建設高雄而盡其一生的穩定勞工。

廣告

　「民國三十八年，高雄只有一條七賢三路，」中國舊船貿易公司副總經理李作堃回憶。現在高雄市區的範圍已經是以往的一•三七倍，人口也從當時的十七萬，膨脹到一百二十多萬，增加七倍之多。稅收成長從民國六十年至七十年，增加九•三倍，可看出高雄企業家也已隨著高雄的成長，創造了更多的財富。

　除了財富增加，高雄企業家有很多鮮為人知的特色。

　高雄的成長是墾荒闢地的典型，所以沒有背景的人，更在高雄闖出一片天地就特別容易。高雄也多的是白手起家的英雄。

　三代世居高雄的高雄市長許水德就是代表。父親賣豆漿、豆花，每天清晨三點都得起床幫磨豆汁，高雄中學二年級就得兼家教半工半讀，「我當時根本就沒想過有天可能當高雄市長，」他笑著說。

苦出來的衝勁

　高雄聞人王玉雲、吳耀庭、呂名傳等都是從一無所有，而苦幹實幹才拚出天下的典型，雖然都帶有神秘的傳奇意味，但成功的過程卻比傳奇艱苦而且現實。非有堅忍勤儉的毅力，吃苦耐勞的決心，才能達到今天的成績。

廣告

　四十一歲的葉正男就是從勤儉實在衝出來的企業家代表。十三歲離開十二個兄弟姊妹的家庭，從長工做起，葉正男挑過肥、搬豬肉、榨豬油，也在台北做過六十元一天的舖柏油馬路工人。

　「我是苦來的孩子，什麼事我都做過，是很實在一步步爬起來的，」他用簡單的句子試圖交待前三十年艱苦的經歷。

　來高雄奮鬥了十一年，他經營的飼料廠振益新記股份有限公司是去年全國五百大企業排名的第一九七名，營業額達二十八億台幣，去年的成長率高達一四六％。

　咬牙苦幹的衝勁外，高雄企業家另一特色就是大膽作風與眼光冷準。

　十六年前毅然離開台中山上種田老家的林義守，雖然小學都沒讀完，但是在他拎個包袱開始到高雄賣布的日子，就已種下成功的種子。

　每天睡六塊錢一晚的旅社，林義守「很羨慕觀光旅館」。賣布和角鋼的生意讓他賺了錢，民國六十六年終於完成了心願，在高雄火車站對面蓋了十四層的「國統大飯店」。「當時高雄只有華園、華王是觀光飯店，」林義守說明當時的風險。

廣告

　民國六十七年，林義守又看中政府的十大建設，就動腦筋配合中鋼的下游工業–生產特殊鋼管，燁興鋼鐵開始營運。由於他的眼光和大膽的作風，成立四年的燁興營業額年年呈倍數成長，去年成長率達一五六％，營業額十七億一千萬台幣。預估今年營業額可達二十八億六千萬元。

　高雄另個靠膽量大、眼光準的風險行業就是拆船。買賣舊船的每筆生意，對拆船的人來說都是樁賭博。金合發鋼鐵總經理陳鴻智認為，就要靠「有勇氣膽量的人」，來玩這種輸贏之間就是好幾億台幣的賭博。

　「樂賭不疲」的大有人在。原來「口袋只剩五塊錢」的啟順華鋼鐵董事長王茲華，就靠拆船成為鉅子。坐在他長達兩公尺的林肯轎車上，王茲華笑著承認他就是中美斷交時愛國捐獻最多的高雄市民。問到捐款額數，他用安徽腔國語說「三千萬。」

外地來的冒險家

　瘋狂成長的高雄因為一切都從頭做起，機會也特別多，就吸引來大批外地的冒險家，所以高雄企業家的另一特色，就是「有錢的人都是從外地來的。」大統百貨公司董事長吳耀庭、高興航業董事長召名傳都原是台南人。振益新記的葉正男從苗栗來，燁興鋼鐵的林義守則是台中人。

　高雄開發的初期，外地遷入的人口尤其多，民國六十五至六十九的五年間，平均每年增加了一八％，是全省最高的比例。

　外來的年輕人帶著創立自己王國的夢想，願用任何方式達成他的目的。中國舊船的李作堃形容：「就是草莽闖出來，像個破落戶要起家。」

　「破落戶」的起家方式，有人有時候就不擇手段。逃稅、漏稅、做假帳的風氣，比起台北，就讓國稅局的官員和銀行的徵信作業稍微頭痛。

　國稅局長張耀東原是高雄升為院轄市第一任國稅局局長，談起在高雄的任內，雖然懷念「人情味較厚」的民風，但卻指出在法治精神上相對地就不夠。「營利事業做帳的水準，跟台北就差五年的距離，」張耀東坦白指出。

　財務報表的不精確給銀行也帶來很大的麻煩，高雄市銀一位主管指出，一般銀行徵信調查都根據財務報表的資料，但是在高雄就行不通，非找「另外的方式」來進行調查。

全省最多的摩托車

　「高雄的企業家有許多都是經過非法的手段，變成合法的人物，」這名高雄市銀的主管稍顯激烈地結論，卻一語道出高雄企業家的另一特色–對法律尊重不夠，經營方式較自由。

　高雄市政府建設局局長劉景星也坦白指出，因為高雄是個「農村馬上變成工業城」的地方，所以「法制的基礎建立就不夠深厚，」他說。

　自由的心態、草莽不顧一切的衝勁、冒險的精神、大膽的作風和眼光、勤奮紮實的個性，歸結起來就是高雄的企業精神。這些精神的緊密連接，也正是高雄未來發展的一般強大的力量。

　高雄未來的另股發展主力，就是三十萬穩定、勤奮的勞工。每天早晨八點起，縱貫高雄南北的最大通路–中山路上就擠滿了全省數目最可觀的摩托車（高雄市登記的摩托車數幾達三十九萬輛，平均三個人有一輛摩托車，居全省之冠）。他們都載著安全頭盔，或者墨鏡、頭巾、斗笠，找不著面孔的一群，稟著沈默的力量，一代傳接一代。

　一名石化廠的駕駛員形容他的勞工家庭：「我們都是靠『石油』長大的，我爸爸在中油做了三十年。會不會很苦？他已經習慣了！」

　雖然工資逐漸上升，但是工人的水準卻也相對提高。以中鋼為例，高中以上程度的工人佔全部操作工人數的七六•四％。

　加工出口區的工人素質也逐漸提升，高雄加工出口區管理處分處長黃志炯指出，從娛樂活動的需求就可看出，「以往他們都愛看古裝武俠片，現在就都要求看西洋文藝片，」他得意地說。

天助良港加人助

　高雄「人」的特色，使高雄的未來充滿活力。但是，高雄天時、地利的優點，也使高雄的實力傲視其他地區。全省最大的港、最大的重化工業廠、最好的交通地位，都集中在高雄。

　高雄環境上最大的瑰寶，就是高雄港。寬深的水道和砂質碼頭，加上季風的天助，高雄港不僅天然條件優厚，當初規劃得當，也讓它未來十五年內的彈性仍能夠相當的大，需要任何功能的碼頭，都可以容納。

　前港務局長李連墀形容港口規劃的彈性是「你告訴我要做什麼事，我都可以給你做。」

　李連墀豪放的口氣很理所當然。任港務局長十九年間，高雄港的盈餘時常在十億台幣以上，是令其他省營事業尷尬的榜樣。尤其令人稱道的是由於他的堅持及拒絕向各種利益集團及勢力低頭，才使得高雄港規劃成為高效率的現代大港。有位高雄企業家甚至推崇這位「愛港如命」的前任局長為「對高雄貢獻最大的人」。

　「堅持」的雷厲作風讓他人緣難善，但是滿面紅光的李連墀毫不介意：「那是壞的人罵我壞，好的人說我好。」

　目前，高雄只用到十四公尺深的水道，未來大仁、大林等十六公尺深的碼頭還可以同時容納九至十艘十萬噸級的貨輪進港。目前全球排名第五的三個貨櫃中心，將來還要在旗津再創新蹟–一九八四年將建成第四貨櫃中心。高雄港務局長遠昌炎指出到時可儲放貨櫃五萬八千個，比現在容量增加一•二五倍。

重化人才的天下

　高雄的另一個資產，是重化工業。近二十年來踩穩的基礎，不僅成為台灣石化、鋼鐵、水泥、夾板等原料的主要供應地，而且培養了一批重化工業人才。

　世亞電子董事長黃世英指出，中油、中鋼、中船等國營企業要用到的技術人才很多，「維持了一批高素質的人才在高雄，對高雄的文明有間接提升效果，」他說。

　中鋼人事處副處長鍾潤松原是苗栗人，台大畢業，在中鋼工作，小家庭也跟著設在高雄，「只偶而回苗栗，」他說。

　高雄交通上樞紐的地位，也是建設局長劉景星形容的：「中華民國最南端有海、有空、有陸的重鎮」。港是海運重心之外，高雄也是南北高速公路的終點。高雄國際機場更是南部獨一無二的國際機場，每星期都有往返日本東京、大阪和香港的班機。

　企業家的精神、穩定定勤奮且素質越來越高的勞工，加上良港、重化工業的基礎與南部交通的樞紐，高雄人文上與環境上的潛力，使它盡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成為台灣目前看好的第一顆鑽石。

　但是耀眼的光芒後面，總有瑕疵。高雄現在面臨的問題，若不能循序漸進地減輕，它傳統的優勢就很難再發揮競爭力。未來「國際都市」的名單上，「高雄」也可能就此銷聲匿跡。

　缺乏區域發展的整體規劃造成的污染、資源浪費雖不見得是高雄獨有的問題，但是對「工業都市」高雄的影響卻更嚴重。高雄人多半把病因歸做「不受中央政府的重視」，但是批評者指出高雄人自己不重視高雄也應負相當責任。因此大批人才外流，教育文化活動隨著缺乏，不僅讓高雄人自我調侃為「文化沙漠」，更影響高雄企業往更深更廣的國際水準邁進。

　缺乏長期的整體規劃，是台灣為追求快速發展，而普遍遭到的困難，在高雄也是頭號大敵。儘管各屆市長都試圖提出中、長程市政建設計劃，但是都不具有法定地位，後一任市長不一定要依據前任市長的市政計劃施行，所以常常是「換個人就換個計劃」。

　工業區位的規劃不當就是明顯的例子。目前高雄市區內，就有水泥、鋼鐵、化學種種工廠跟住宅區、商業區比鄰共處。混雜的結果，噪音、空氣、水源等污染造成的影響就特別嚴重。

　前高雄市長王玉雲解釋，因為高雄市區的範圍經過數次擴張，所以原來規劃為市區外工業區的地方，重新規劃後就給劃進市內。

著名的污染都市

　早在民國六十八年，高雄升格為院轄市當初，王玉雲就希望市區內的舊工廠，遷到市外的工業區去運作。但是光為造成污染嚴重的台灣水泥一家工廠，遷廠的糾紛就至今五年未休。擠著眉頭鼻樑，王玉雲坦白承認：「很難啊！」

　對高雄這樣的工業都市來說，「工業區的規劃必須做得最好，」前高雄港務局長李連墀認為：「私人投資的廠將來要他遷廠，對民間、政府都是一大浪費。」

　缺乏整體規劃，也帶來高雄著名的污染問題。

　高雄市政府工務局都市計劃科股長孫嘉陽指出，即使是市區外的工業區，對高雄市民仍然造成污染的困擾。譬如仁武、大社石化區，都是選在上風、河流上源的區域，直接對市區造成污染災害。

　當初政府選定規劃仁武、大社的考慮，他說，是為靠造原料供應者–左營的中油輕油裂解廠。另外，政府往往也為「找最簡單及最快的辦法」，決定買最容易買到，最少糾紛的土地。

　石化工業很快建立了，高雄卻也從此染上無可避免的工業痼疾–污染。「到處有人放毒氣，」加工出口區博士電子總經理孫海德提高聲音說道：「高雄的空氣已經成了玩笑，每次去機場接外國人，第一個笑話必是關於空氣污染。」

　據高雄市政府環境管理處的調查，高雄空氣污染的主要來源是公營企業，空氣中含有水泥、鋼鐵廠排放的灰塵、燻煙居全省之冠，其他的「毒氣」還有二氧化硫等傷害呼吸道的化學物質。

快速發展有代價

　地下水的污染在高雄更是引起尷尬的話題，愛河也從以往垂釣戲水的遊樂中心變成高雄羞於示人的笑柄。今年三月還有青年跳愛河自殺卻因淤泥太厚，水淹不過頭，而不得不自動爬起的花邊新聞。

　經建會一名官員坦承這種規劃的疏漏，是當初「以發展為第一優先，」所造成的錯誤。

　資源浪費的另個例子，是高雄的「國際機場不國際」。除了日本亞航闢有東京、大阪和香港的國際航線和中華航空公司的香港線之外，高雄跟世界其他各國的交通，就仍得透過台北。「我們的東西要空運到歐洲，就得先運到台北再轉運，」飛利浦建元電子總經理羅益強說明對企業造成的不便。

　環境整體規劃不當，所造成的不便，是高雄為快速發展所需付的代價。但是高雄人仍憤憤不平的是，中央政府「重北輕南」的態度。

　跟政經文化中心台北相比，高雄就顯得孤立、不受重視。因為重要機構、決策者都集中在台北，高雄企業家最常的抱怨就是：「什麼事都要坐飛機到台北去辦。」

　高雄除了有國稅局、國貿局之外，其他政府機構都因為「考慮高雄的業務有限」，而未設分局。甚至連工業局在「工業都市」高雄都沒有分局。另外，集中在台北的機關首長等決策影響人物就近跟台北企業界的「早餐會談」、「酒會」等社交接觸，也是高雄企業界難享的優勢。

　「高雄的聲音要傳到中央，因為太遠，就顯得小了，」博士電子的孫海德說。

　中央不重視高雄，跟高雄人的不重視高雄也成正比，高雄人才外流就是例子。一名大規模的企業主管甚至坦白地說：「有機會我也要搬到台北去。」

甚至有高雄人自己形容高雄的人才外流是：「好的人都跑到台北去了，留下來的都是剩下的。」

　除了工業技術人才因廠在高雄而較不缺乏外，其他如管理、金融、教育、醫護人才都顯不足。以醫師為例，據統計，高雄市僅有三百四十一名，不到台北的九分之一。

　高雄市長許水德談市政建設的困難時慨歎：「市政建設最困難的不在錢，在人才！」

　高雄企業界的人才荒比起台北就更嚴重。「我們登報徵才，有的一看是高雄，就根本不考慮，」穩興機電公司經理陳雅妮說。

　高雄大專以上學歷人數是台北的三分之一，「管理碩士（MBA）在高雄要找就很難，」陳雅妮說。

　留不住人才的困難，國豐木業董事長孫靜源歸結，是因為生活環境不佳，包括公害嚴重，教育文化活動太少。

　百吉發工業總經理呂良千指出：「商業人才遷到高雄，最大的問題是子女的教育，高雄沒有好的學校嘛！」

開書店會倒閉

　高雄教育文化的場所不多，教育文化的風氣與活動也不盛。找不到好書店就是現象之一。台灣英文更難，也有開大書店因書賣不出去而倒閉的例子。

　高雄人不重視知識，或許跟他們相信白手起家，經驗勝過理論有關。振益新記的葉正男就說：「經驗是做企業辛苦換來的，苦中得來的知識很多，……一定要靠自己動手學起來，才能得到效果，有事就要馬上做。」

　連台肥董事長王玉雲都強調：「理論談太多沒有，要實際做才好。」

　這種「動手比動腦」好的價值觀雖然助長了企業的快速成長，但也被有些人指為「近視」。高雄市銀一名主管就批評：「高雄的企業很淺，一看過去就看到前門跟後門。」他認為高雄企業家都只選短期內就能賺大錢的產品，「加工層次都不多」。

　另外，根據統計，當台北的企業多以公司經營型態出現時，高雄企業還多停留在獨資經營的階段。（見表）

　所以景氣的時候就大賺，不景氣只得大賠，是「暴起暴落」的產業型態。

世界眼光與國際企業

　著眼短期利益的結果，也妨礙高雄企業「放眼天下」。「他們常以為高雄就是世界，」一名美國外僑批評。高雄美國在台協會的商務組長侃樂也指出，去年在台協會會計劃在高雄辦貿易商展，卻因高雄廠商反應冷淡而不得不取消。高雄企業對主動爭取外貿機會也不熱心。

　要用「世界的眼光」來看事情，中鋼總經理傅次韓提倡，才能提升高雄企業到國際水準，也才能跟台北甚至世界其他大城齊肩並視。

　世界性不景氣的打擊，摔在高雄身上的創傷特別嚴重。高雄一向傲視全國的鋼鐵業、石化業、造船業都是近年國際間最慘的行業。水泥業因國內建築業不景氣也哀聲連連。加工出口區以往亮眼的外表逐漸斑剝，外商投資的重點轉往科技新寵–新竹科學工業園區。「高雄的外商聯誼社已經好久不見新面孔了，」在台協會的侃樂形容道。

　儘管高雄的問題重重，前途多慮，但是回頭看它閃燿在台灣海峽下熱帶的醉笑，和種種魅人的潛力，高雄的未來還是引人注目。

　中鋼總經理傅次韓耐著性子慢慢說：「談發展，就要能適應變化才能生存。」

　他的適應對策分成兩路：一是維持現有的產品，但是往精密的方向走：一是不走現在的路而轉向新產品路線。

　世界各大城市都盡力往高級科技（high tech）挨邊的時候，高雄若走適應路線一，就可以順應重化工業的基礎，發展下游工業像精密化學（finechemical）或者重機械、零組件或精密機械。

　若是往新產品發展，就可以做電腦、電子等策略性產品。國豐木業的動作特別敏捷，董事長孫靜源三年半前就請日本一家顧問公司做投資方向分析，結果選中個人電腦。今年二月開始外銷美國，十月銷售目標是一萬套。

　經濟上，高雄已經成為台灣唯一的重化工業城；社會上，高雄是台灣南部唯一的都會；政治上，高雄是第二個在台灣的院轄市。

　在經建會的「台灣地區綜合開發計劃」中，高雄的角色將是帶動台灣南部地區–從台南到鵝鸞鼻–發展的主角。許市長也指出未來高雄的發展規劃，應考慮跟南部其他城市彼此之間的依存關係。

　譬如高雄一直想發展的觀光業，除了在高雄市內可以創造更吸引人的觀光勝地之外，墾丁國家公園未來也能成為高雄最有利的觀光資源。

先天與後天

　雖然市長許水德已經計劃替動高雄成為往墾丁觀光途中必停的休憩站，甚至成為日本新婚夫婦的「蜜月中心」，但是整體的配合仍然不足。中華航空公司的東京–高雄航線至今沒有客運，就是一列。

　日本亞航的眼光就領先一步。亞細亞航空除了率先開東京、大阪到高雄的客運航線外，跟著又在高雄最高的旅館–新建國賓飯店投資。在其他國家，甚至台灣企業家有意加入高雄觀光行業之前，日本企業家早已採取行動，預做先鋒。

　高雄雖然有許多獨特的先天與後天優勢，但是它的特性是否能被合理發揮，它的潛力能否得到充分發展，它能否贏得世人、國人，甚至高雄人自己給它應有的重視，世亞電子的黃世英說：「就要靠一批對高雄很有感情的高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