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論工業局改組前後

今年二月十五日，是經濟部工業局的大日子，也是全國工商界注視的一個日子，在那天，成立十二年的工業局，終於作了一次大改組，由趙耀東部長遴選的新局長徐國安，率領著他的兩位副局長－－吳惠然與林茂宗，正式走馬上任。
　虞德麟在渡過了難堪的兩個半月之後，終於交卸了局長之職。舉行完交接典禮後，他和他的兩位副局長－－牛權琯和戈家鵬，在一些局員的鼓掌歡送聲中，離開一起工作了十二年的單位。
　官場是現實而無情的！看多了官場的冷暖，令人深深領悟到，如果沒有一股強烈的奉獻服務感，及堅韌耐力，不是掛冠而去，就是迷失在其中而不自知。工業局此次改組，算是多年來財經界少有的事件，而整個事件的發展，更充滿了戲劇性，發人深省！

難堪的兩個半月

　去年底，趙耀東以其富戲劇性色彩的個性及作法，成為行政院新內閣閣員中的風雲人物，由於這位新經濟部長來自工業界，也使得為社會批評多年的工業局，跟著成為注視的焦點，甚至在趙耀東尚未正式接事前，工業局長異動的猜測，就成為各方談論的熱門話題。
　光是報章雜誌公開的臆測，就夠虞德麟局長難堪，不想新部長上任不過一星期，王昭明次長突然召開記者會，宣布成立「工業局業務研究小組」，進行工業局的評鑑工作。
　一個單位到了要他上級評鑑的地步，明擺著是這個單位有問題。工業局業務研究小組的成立，使得虞德麟無法馬上掛冠求去，也使他渡過了他一生最難過的七十五天。
　平心而論，虞德麟在最後兩個半月的表現，是值得稱道。儘管他私下向趙部長提了辭呈，為著業務研究小組，他壓抑著難堪；表現了極高的合作態度，有人問他：這又何苦呢？他卻說：我當一天局長，就得好好幹一天。光是這句話，他一貫的一絲不苟處事精神，表現無遺。
　正如工業局一位工友所說：「我們局長不會做官！」沒有人不承認虞德麟是位極努力的公務員，而且是個沒人懷疑的「清官」，可是他在財經圈的表現，卻無法出眾，再加上他不善於外交，不懂為官之道，更不會言過其實地表現自己。
　經濟持滯不前，我國工業發展上出現了轉型期中的瓶頸局面，在工業發展無法開創佳績之際，各界對掌舵的工業局，當然是毀多於譽。虞德麟不幸當了這個時期的工業局長，雖謀不出突破之計，又不會做官場上虛偽的宣傳，苛責之聲當然此起彼落。
　官場中，努力與成績並不是絕對成正比的。虞德麟一星期工作七天，據駐工業局大樓警衛說，星期六及星期天下午兩點，這位局長一定準時到辦公室，看公文。這種努力，換來的是，忙的人愈來愈忙，閒的人愈來愈閒，虞德麟愈放心不下，他自己做的事就愈多，真是忙了局長，閒了局員！
　工業局有心人士感嘆道，虞德麟會待人，卻管不了會耍花招的局員，他自律甚嚴，卻無法感召屬下傚尤。虞德麟離職前暴發的「工業局技士陳明福開設工商顧問公司案」，不過是工業局暗藏敗跡的一小點而已。

搭公共汽車上班

　虞德麟的清廉，連趙耀東都不止一次地公開稱揚。據虞德麟的司機說，除了公家規定的上班時間，這位局長絕不用車，星期天，他自己搭公車到辦公室看公文，這是當今一般財經首長鮮能做到的。
　他公私分明，不允許事務人員或工友到他家幫忙。據說，有次，事務人員要為他家裝一臺冷氣機，被他嚴格拒絕，當秘書人員透露他家至今未裝冷氣時，幾乎沒人相信。
　工業局成立十二年，虞德麟祇當了後三年半的局長，能力不足於改革積病已深的人事。制度與業務問題，儘管他很努力，卻仍然遭到下臺的命運。好在他的清廉與努力，使他在下臺後，仍有機會回到中油公司，當一名受禮遇的顧問。
　工業局是一塊燙手的山芋，誰接了誰頭痛，虞德麟把這個爛攤子留給徐國安，夠讓人為徐國安捏冷汗。據徐國安本人私下透露，他從知道自己任命消息到正式接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體重掉了兩公斤，晚上經常睡不著覺，而經過上任二十多天的研究，他發現，改進整頓工業局，必須一步一步來，根本沒有一蹴可幾的仙丹妙劑。

令人訝異的組合

　徐國安、吳惠然及林茂宗，是很難串在一起的組合，趙耀東把這三個人徵召到工業局，頗費周章，也很令人訝異。其中，又以徐國安最讓人有爆出黑馬之感，許多人至今仍納悶：徐國安倒底與趙耀東有什麼淵源。
　據趙耀東自己說，他根本不認識徐國安，當初他尋訪適合主持工業局的人選，有四個人向他推薦徐國安，經過他到處打聽，發現確實適合，他就用了這位中國石油化學開發公司的副總經理。
　聽起來似乎不可能，但卻是事實。正如中國石油化學開發公司董事長董世芬，在最近一期對內刊物上所寫：「趙部長本來並不認識徐國安，跟我要人的時候，甚至連名字也叫不出來，可是經過他多方查證，還是斷然地徵召了。趙部長對我說，他挑選人有三個條件，按照秩序，第一是操守，第二是幹勁，第三是才華。這幾個條件和它的順序，雖似平常，卻頗有深意。」
　一位同時認識趙部長及徐國安的人說，當他獲知徐國安任命的消息時，不禁拍案叫絕：真是絕配！趙、徐兩人，無論做事，待人，甚至個性，都很相像，妙的是，兩人連頭髮都花白一致。
　徐國安的兩位副局長，可說是趙部長為他精選的，吳惠然出身經建會，做過部門計劃處副處長，應該是經濟設計的專家。工業局以往予人的印象，總是行政工作做得太多，開創性的政策推展太少，吳惠然因大汽車廠計劃而與趙耀東熟識，進而被徵召到工業局，無論是推展趙耀東的汽車、機械工業發展理想，或是籌謀工業局的工業整體發展策略，都是趙耀東的理想人選。

三十六歲的副局長

　至於林茂宗，曾因三十六歲的年齡而為人矚目。林茂宗肯放棄中鋼公司處長優渥的待遇，到工業局從頭學做公務員，完全受了趙耀東的感召，犧牲精神很大。不過，他也承認，能到工業局服務，對他是另一種歷練，未嘗不是件好事。
　平心而論，虞德麟局長時代，局長、副局長，都是在自然升遷情勢中造成的。虞德麟出身中油公司，學的是化工，戈家鵬雖自主管退稅業務的一組調升，本行也是化工。倒是牛權琯，因自早年工業司長轉到工業局，還算得上是工業法令及行政專家。以這樣一個組合，來總管大力倡導策略性工業發展的工業局，先天上即已欠缺有利條件。
　徐國安接掌工業局後，除了吳惠然外，他和林茂宗都是由一個單純的事業環境，突然面對到整個工業圈，論做官經驗，缺缺。但是這三個人，卻是頗能令人滿意的組合。
　論學歷，徐國安學的雖然仍是化工，但吳惠然卻是東京帝大學農經博士出身，而林茂宗則由台大機械系到亞洲理工學院的工業工程。三人所學不同，可互相截長補短。

沒有行政經驗

　徐國安等三人，沒有足夠的政府行政經驗，曾有不少人為他們的接事而擔心，但樂觀者以為，如果他們能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精神，大刀闊斧地整頓工業局，對工業局的前途而言，未嘗不是一樁福事。
　二月十五日，新舊任工業局長交接後，徐國安發表了他的施政構想，他指出，過去多年來，社會對工業局的批評，是例行行政工作做得太多，計劃太少，以致落後「工業行政局」的戲稱，他接事後，決定加強政府應有的指導功能，使經建計劃與工商發展密切結合，早日做好工業結構轉換，進而達成工業升級的政策使命。從他的話裡，可以很清楚地瞭解，他主持的工業局，要切實配合政府四年經建計劃，達到計劃與行政功能並重的境界。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過去幾年的工業局，幾乎是以走一步算一步的無為而治精神過日子，對整體的經建計劃，提不出配合的助力，更別談為工商界創造有利的投資協助環境。徐國安來工業界，再加上臨時的「惡補」，當然十分清楚上述缺失，也因此，他才能在上任之日，道出了一針見血的改進施政構想。
　一個月來，徐國安主持工業局所踏出的第一步，雖不驚人，卻很實在。從工業局內部整頓及工業行政改革來看，「服務信箱」已能廣泛引起工商界的重視，紛紛藉此一信箱做為溝通的橋樑。而由林茂宗副局長負責的專業小組，也開始進行工業行政手續、工作流程，進而工業法令的簡化研究。為加強這個專案小組的功能，林茂宗特別自中鋼請了兩位老部下，以工業工程的專業知識，來指導此一專案研究的作業。工業工程是一項現代化的科學管理專門知識。在林茂宗未到工業局前，整個工業局內，祇有一位新進局員，有此專門知識，林茂宗主持的專案小組計劃以專業知識配合實際經驗的方式，進行改革研究，其成效如何，值得拭目以待。
　推展工業發展，尤其是求突破階段，需賴一套完備的計劃導引。徐國安未上任前，即接獲趙部長一項艱巨的任務指示－研提機械、汽車、電子及資訊等四項策略性工業發展方案，並對傳統型的工業，如紡織、石化等，研擬一套突破現況求升級的對策。趙耀東給徐國安的限期，是今年六月底前完成，如今，此一任務，正由徐國安指示原則，交給吳惠然籌劃中。吳惠然不但積極展開上述方案的草擬作業，還進一步計劃仿傚日本、韓國，起草「策略性工業發展法」及「特種不景氣產業輔導法」。

完整的工業法

　顧名思義，這兩項法案起草目的，一是為了促進策略性工業的發展，一是為了輔導傳統性工業達成結構改善的目的。據吳惠然本人透露，這兩項法案，希望把政府、業者分工的責任與義務，各項財稅、融資的大力輔導措施都列入，使成一套完整的工業法。他的構想堪稱新穎，但都是樁難走的旅程。
　徐國安走馬上任後，工業局上下的確充滿改革的氣息。就行政管理方面，徐國安堅持他以往分層負責，充分授權的作法，將全局總管責任，分交兩位副局長負責，他本人不涉瑣事，公文處理也是管大不管小，非政策及特殊必要案件不親自批核。總體而言，他的工作，對外代表工業局出席各項會議，對內提示施政原則，儘管他不多看公文，不主持局內一般會議，但卻要他的兩位副局長每天按時向他提出簡報，因此，工業局大小事務，都逃不到他的耳目，而他卻因省下處理細瑣事務的時間，獲得多看、多聽財經、工商界意見的機會，使他有較多的餘力，去思考局務推展的方向及措施。

人才難找是問題

　徐國安特別以單槍匹馬的姿態，走馬上任，沒有帶任何班底，而他到工業局之後，也鄭重宣布了他要發揮既有人員潛力的決定，希望藉此一鼓舞方式，達到激勵士氣的目的。
　不容否認的，當今政府公職，已非年輕人才嚮往之處，人才難覓及新陳代謝的遲滯，是政府普遍存在的問題。徐國安主持的工業局，不能光靠徐、吳、林三個人就能達成改革的任務，全工業局近兩百局員，都須負起或大或小的責任。誠然，徐國安充份授權，激勵士氣的作法，已使工業局產生一股朝氣，但是，從當今工業局人才缺乏，編制薄弱及冗員不去的情勢來看，徐國安要想實現他的施政構想，還有賴進一步努力，爭取主管當局從整個人事、制度改善上予以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