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慈 — 辦國際法案的能手

由於經濟發展的實際需要，台灣對外吸收融資或以合資企業的形式從事合作的商業行為愈來愈多。當這些涉及外國機構的交涉進行時，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某些瞭解外國法律制度和語言的律師。
　以辦理涉外商事案件為專長的聯鼎法律事務所（Ding & Ding），雖也擁有三位處理國內訴訟的本地律師，但多年來，卻因經手與英美法有關的金融、貸款、船務、訂約、技術合作、投資合作等商業案件，使聲名更加遠播。
　紅底金字的「Ding & Ding」赫然迎在金融大樓四樓的玻璃門口。舉手推門的人大概都知道，兩個相連的「Ding」，指的是一對事業和生活上的夥伴–丁懋松夫婦。
　或許因為台灣的律師業者仍以男性居多，在客戶心目裡，丁太太–陳國慈的份量，尤其使人印象深刻。

以涉外案件見長

　他們回國創業六年，經常接受公、民營機構的委託，到國外去交涉或訴訟牽涉他國法律的事宜。
　中國國際商業銀行是「聯鼎」的第一個客戶。提起為什麼選擇「聯鼎」代表他們交涉時，總經理合顯重表示，這對夫婦在國外有律師資格，不但通曉國外法律，對整個國際政治、經濟情勢也很瞭解。
　「他們有能力提出適當的建議，」何顯重指出。
　翻開檔案，舉凡榮工處在迪亞哥與美國海軍的糾紛、台電的貸款訴訟、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第一次在倫敦發行債券、田徑協會的會籍問題，美商華納公司在台投資、三富與法國雷諾汽車技術合作等眾所周知的案件，都是由這對夫婦出面，一件件予以解決。
　以原告身份和陳國慈一起到倫敦打官司的田徑協會總幹事紀政，盛讚這位律師的口才和頭腦。
　「她非常精幹，處理事情乾淨俐落。我想，除了天賦之外，應歸功於她的職業訓練，她顯然把在國外受訓的好處全帶回來了，」紀政說。
　奧林匹克委員會主席沈家銘，更毫不隱諱地表示：「我佩服她，要在國際上打官司，很難找到這樣稱職的人！」

熟悉英美法系統

　英文和廣東話說得比國語還要流利的陳國慈，雖然只有三十四歲，但已執業十四年，擁有英、美、新加坡三國的律師資格，並曾在美國的紐約和加州，有七年民事、商事法的執業經驗。
　她在香港長大，十七歲離家赴英，進入英國大律師法學院接受嚴格的專業訓練。她的先生和她是先後期同學，最初在日本學法律，因此，除英美法外，丁懋松對德國法律系統也很熟悉。
　兩個精研英美法的人，是怎麼想到要回國服務的呢﹖
　陳國慈表示，十大建設使得台灣有很多對外接觸的必要。當他們在加州工作的第三年，已經有一些台灣的公司或機構委託他們辦事情。
　「英美法跟台灣的關係最為密切，我們懂得英美法，又能用中文跟客戶交談，這個時候，應該很被需要，」她就事論事的說。
　六年間，和他們一起工作的人員由七人擴張到四十二人，似乎足已證明他們被需要的程度的確與日俱增。
　「其實，我們一直在跟著客戶成長，」她解釋，由於起初不很大的客戶這幾年不斷成長擴大，問題就愈來愈多，找「聯鼎」的機會也愈來愈多；「聯鼎」的特色雖是英美法，很多機構跟他們接觸後發現，他們也有本國律師，因此，與英美法無關的案件也來了。

分工合作各有職掌

　有人說，一山不容二虎。接到案件時，這對能力相當，又坐鎮同一辦公室的夫婦，會如何來處理﹖
　「我們分工合作。」陳國慈透露：「我的先生最氣人家說我是他的助理。剛回國時，我的國語不太好，有些客戶不敢見，但他一再要我出來，使客戶認識我，對我產生信心。」
　雖然她由衷地推崇丁懋松是位有創造性的好律師，但也十分瞭解自己的優點。「我的心很細，對事實抓得很快，而且記得非常牢，能夠在紛亂的事實裡立刻把脈絡整理出來，」她分析。
　因長處不同，工作的職掌自有不同。在「聯鼎」裡，凡牽涉到複雜事實、工程規格、價格、貿易、糾紛方面的問題，由陳國慈處理；如要替合約立架構，一定歸丁懋松來辦。
　「我們很清楚對方的優、缺點，所以配合得非常好，」她指出，「當一個案子發展到了另一個階段，我們完全知道什麼時候該轉給對方。」

政府機構是大客戶

　近兩三年，政府幾項大的公營事業，如中船、台電、榮工處、陽明海運、中華航空公司、交通部等，都成為「聯鼎」的客戶。通常，他們總在這些客戶與國外訂約或發生合資關係時出現，以文件做旁證，設立合作架構。但，當合約一方違約，或合資關係破裂等不愉快的時刻，他們更需面對許多複雜的問題，諸如客戶可否提出訴訟，判決是否可以實施等等。
　為了避免協定破裂時的爭議，她常勸告客戶在訂約之初，清楚地訂明選擇採用的法律，使雙方都明白自己的立場。如果簽署協定時決定採用台灣的法律，則雙方即使在紐約定約，一旦違犯，仍由台灣的法律管理。
　假如雙方的合約並未指明出了問題採行那種法律，便會產生法律牴觸的困擾。然而，在選定適用的法律時，她喜歡從「悲觀的」角度考慮，若是合約解除，她的客戶可有那些權利，以把冒險的程度減至最低。
　「一個國家的法律或對某一點有利，對其他點則不然。」她說：「訂約之初，誰也不知道那一點會引起爭議，因此必須特別小心。」
　一位英國法官曾說過：「你的客戶所要的，是你的意見，不是你的疑問。」這句話給了她很大的衝擊。她表示，客戶找她，一定是想知道法律是什麼，和他該怎麼辦。為客戶提意見得靠經驗和反應，這一點雖比較難，不過，不能因為怕負責任或保護自己，而置客戶於疑雲重重的境地。「給客戶的意見當然得在法律上站得住腳。有時候我也做不了決定，只有請客戶自己選擇，看要不要冒這個險，」她坦白地指出。

提供進取可行的意見

　這樣的情形，常會發生在來台投資的外商身上。美商亞泰瑞公司副總裁葛瑞格（Richard Krieger）表示，由於他們對本地的法律和習俗不瞭解，很需要律師提供正確的消息，使他們得以做正確的決定。
　「沒有一位商人願意因不熟悉法令，而在外地賠錢、失面子，」他強調。
　「亞泰瑞」也是「聯鼎」的客戶。葛瑞格又說：「我喜歡積極、進取而又可行的意見。有些律師太保守，陳國慈的衝勁和創意正符合我們的要求。」
　陳國慈認為，外商願不願意進來，和他們投資項目是否在獎勵標準內，資本是否每年可結匯二○％出去，有絕對的關係。做為一個律師，應把投審會審查的原則和客戶選擇投資項目的遠景，毫不保留的提出來，提供客戶做參考，以免他們遭受無妄之災。
　一般而言，律師事務所的「品質」如何，最重要的關鍵在於「研究」做得如何。若是研究做得透徹，便能夠不憑主觀判斷跟客戶談事情，確實掌握法律的觀點，穩操勝算。
　六年來，「聯鼎」已建立了良好的研究系統。儘管一些新進的助理不太習慣做研究，陳國慈卻一再加以訓練。她表示，如果把託朋友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客戶，無異承認：自己守不住本行，只是傳話的工具。這樣的話，又怎能取信於客戶﹖
　她要求助理看報、雜誌，做剪貼，密切注意法令規章的變化。她說：「假如法律變了，對我們當然有很大的幫助；要是還沒有定案，我們也可以提醒客戶，現在是這樣，以後可能會變，要他們多加小心。」

律師計費各有標準

　不過，她認為，客戶若要得到律師事務所精確的服務，在費用上可不能計算得太精。
　辦案收費是律師整個收入的來源。大抵看來，律師基本的收費方式有三種。一是跟公司之間定約的常年法律顧問，付一筆顧問費，算年度，法律方面的服務一併全包。二是論件計酬，訴訟案件或是抽成，或以審級計費。三是按時計費，此以非訟案件居多。
　「聯鼎」辦案不願抽成，多採按時計費。剛開始，客戶不大習慣，一跟律師接觸，就像跳上計程車一樣，心裡暗自害怕。她常得費口舌請客戶瞭解，律師唯一賣的就是時間，如果不能給予他的時間適當的報酬，如何能使他定下心來做事﹖
　她舉例說，要是同時有兩個案件，一個一定要打贏了才付錢，一個是按時計費，不管輸贏都有錢，自然可以想見，律師會把時間花在那一個上面。
　可喜的是，近一兩年，她發現客戶不但對於按時計費已有較深刻的認識，且更懂得如何運用律師了。
　會用律師的人往往主動地把資料準備齊全，省了律師的時間；在送文件之前，還為律師做一個內容詳盡的簡報，最後才請律師過目。
　然而，他們也碰到一些令人遺憾的事。譬如，有些朋友常利用社交應酬的時間問法律問題，說是請吃飯卻帶來一大疊文件；有些機構在找律師前，喜歡托人先打聲招呼，以為會受較好的待遇。
　陳國慈表示：「其實，任何人有問題找我們，我們處理的方式都是一樣的。」

不可同時代表兩方

　那麼，律師對所有登門求助的客戶，應是來者不拒的嗎﹖
　「只要在業務範圍，基本上大都接受，」她又補充說明：「不過，我們對利害衝突的實際問題看得很重，同一個案子，絕不同時代表兩方。」
　她認為，即是合作訂約，實際上，訂約雙方仍是敵對關係，必須要考慮到雙方萬一鬧翻時的情形。而不同的案件只要代表過某一方的客戶，在另外一案件裡，也都應先經過他同意，才能接受對方的代理。
　若對某位客戶本身很認識，無形中會用從辦他的案中所得的資料來攻擊他。陳國慈表示，這是一位謹守職業道德的律師所不當為的。

專業能力受推崇

　這種種對客戶周全的顧慮，正顯示了她所受嚴格的職業訓練。台電副總經理鄭瀾，在提及這位他所熟知的女律師時，給予了全然的肯定。
　「她能給人信心，雖然談事情時是標準的職業化，但她做人、處事卻又非常人性化，」鄭瀾說。
　一位律師最大的成功，也許就在能充分取得客戶的信任。身為女性，處於男人佔多數的行業裡，她是如何初見面時，使讓客戶產生信心的呢﹖
　「每次準備跟客戶見面，我非要把準備工作做到滿意為止，」她說。
　她又表示：「我穿得很保守，常只用兩個顏色，但較講求氣派；希望一方面使人覺得清爽，一方面給人專業的權威感。」
　實際上，這位讓男人豎大姆指的律師，雖同時擁有豐富的經歷、亮麗的外貌、高雅的氣質、美滿的家庭，和三國的律師執照，為她贏得客戶推崇的，仍是她的專業能力。
　美商亞泰瑞公司副總裁葛瑞格，便是用這樣的眼光來看她：
　「我不認為性別對她的工作有任何影響。她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律師，不是『女』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