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資訊工業的挑戰

時間：民國七十年十一月六日
地點：天下雜誌社
出席者：

果　芸　資訊工業策進會代執行長
苗豐強　神通實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李良猶　民營企業電腦中心經理人
張安平　中國嘉通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周康美　政治大學企研所客座教授
蔡君玖　行政院主計處電子處理中心組長
林榮生　王安電腦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果芸：我的發言分五方面，首先是電腦的應用。
　根據最新的統計資料，目前全台灣大概有九百多部電腦。這些電腦能否發生效用，當中有兩個最關鍵的問題，第一就是企業單位主管能否瞭解電腦能幫他做什麼事情，和他如何來有效運用電腦系統。
　第二個關鍵，在企業經營作業上，管理體系及制度上，是否已先作好了電腦化的改革和準備。舉例子講，譬如有很多單位用電腦來管理物料，結果物料卻連統一編號都沒有，又沒有統一計量單位，也沒有固定表格、程序，這樣即使應用電腦也很難發生效果。
　在人才培養上，每個電腦中心都不願聘請外面的公司替他們做，都用自己的人發展，結果這批人到後來就只有這一個經驗，再沒辦法累積其他經驗了。這樣就影響我們高級人才的培養和訓練。
　在學校教育上的問題，有一方面是專著重電腦硬體與軟體人員的培養，另一部份就專注經營如管理的。兩個極端的人很多，現在真正缺的是中間重疊的部份，就是學電腦的，也能懂得系統分析和經營管理的人；或是學管理經營的，能受過電腦訓練。
　至於如何來進行發展軟體工業呢？一個當是應用，一個是國家培植。日本對軟體公司的培植是不遺餘力。譬如發展一個package，我們叫「套裝軟體」，若賣不出去，小公司就要賠本了。但在日本，若經審查合格，認為確實是很好的計劃，所有的發展費用就會得到公家支援。完成後，若賺錢，可以把錢慢慢還給公家。若是賣不出去，賠本的話，還是由公家負擔。這樣使軟體公司敢於大膽的發展東西，因為它只賺不會賠。國內在這方面的支援，是完全沒有的。
　
課程軟體有潛力
　
　國內曾發展過很多中小企業的應用系統，當中最有展望的，就是電腦教學（CAI-computer assisted instruction）。要培養電腦人才，可以從中學就開始，如何應用與認識電腦，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電腦來教他。譬如用電腦教數學，或各種問題的解答。
　現在微電腦的價格也低了，臺幣二十至三十萬可以買一套，一般學校應該買得起了。其中有更重要的發展，就是課程軟體（courseware），譬如編一套中學數學課程的軟體，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教育部能否採納，或支持；因為需要人編，還要有老師的參與，這方面若沒有政府的實際參與和策劃，軟體公司是很難獨立做成的。
　若能發展教學軟體，政府可採購由國人製造的微電腦，每個學校買個十套八套，教學軟體由公家發展。當然這是筆投資；但假如發展一點不投資的話，就很難發展了。應這樣在硬體方面帶動微電腦國內市場。
　所以發展課程軟體，可以同時發展國內的軟體與硬體工業。如果我們想將資訊工業作為一個突出的策略性工業的話，政府大力的培植與鼓勵是很重要的。
　國人一直有個觀念，說這事外國都還沒做呢，我們等一下好了，但等外國做成之後，我們再追的話，就永遠追不上了，市場他佔有了，就永遠優先了。大家只要眼光看準，就要大力支持這件事，不要老跟著別人後面走，總要有某方面領先的。
　發展ＣＡＩ，第一可以帶領軟體工業發展，第二可以為硬體工業創造市場，第三可有助於我們人才的培養，是有助資訊工業發展的。
　再就講學校培養，雖然這幾年來大家都談資訊教育，但就只有幾根炭煮飯，現在炭沒增加、鍋倒增加了不少。這炭指得就是老師，能教的人並沒有效增加，學生倒增加不少，結果只有一、二個老師，就開一個系，反而降低素質。我認為在人才培養上應注重質，比量還更重要。質指得是師資、設備與各種實習經驗上的安排，這幾樣在發展電腦教育上，都很重要。苗豐強：我覺得國內資訊工業與國外有個相當的分別。國外的市場相當大，做起事來就比較方便。
　資訊工業近年在政府和我們從事者的推動上，跟國外也不一樣。國外一般所謂電腦公司，大都是自己生產電腦的，並自己開發軟體。而國內的電腦公司，以往幾年裡，大都是由國外引進電腦。在軟體上，國外可以花很多人力發展出幾個「套裝軟體」，大家來分擔成本，共同用。國內「套裝軟體」多年來雖一直想發展，但短期內，仍有很多特別的軟體要個別寫。這種情況下，要推動資訊工業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們自己本身無法生產硬體，所以現在要談推動資訊工業，可能還是要從用戶做起，用得人多，市場大，才有幫助。
　目前政府有種種獎勵辦法，想很快地把資訊工業建立起來，但這不見得是種很健康的現象。造成一種錯誤，好像一定要走入這個行業，才有幫助。事實上，我們根本享受不到任何的獎勵。所有這些獎勵投資條例，雖然很吸引人，但是白費了，因為獎勵投資的優待條款，是要等賺了錢才管用，而電腦業想短期之內賺錢是很不可能的。
　若真想推動資訊工業，是否可以從用戶方面，來推動一下。不要鼓勵大家跳進電腦這個行業去，而是給予要用電腦的人鼓勵，譬如加速折舊等種種好處。市場加大，資訊工業因為自己本身有某些刺激動力，就很自然可以往這方面去走。
　如果真要獎勵投資，我們也不能拒絕，但是去年獎勵投資條例修定的時候，立法委員對這個新行業，有的還不大了解，甚至還提出什麼是資訊工業的問題。
　目前如果要享受獎勵投資的話，第一要符合生產事業的標準。其中，第一項是製造業，如果做硬體，生產電腦的話，就可以享受獎勵投資。
　但軟體怎麼辦呢，後來找到第十二項技術服務業，終於把軟體工業加入技術服務業。但問題並沒解決，因為國內目前我還沒有聽說一家軟體公司賺錢的。就算獎勵投資，也沒效果。
　硬體公司可能會賺點錢，只好把軟體加入硬體裡，當成一種package賣出去，但照製造業的解釋，又不對了。因為國內剛起步，我們現在只能拿別人的記憶板一類的東西，來加工。若要屬於製造業，要有工廠工地。我們腦力生產只是把國外電腦的主要部份，拿來在很小的實驗室桌上，把程式寫好，跟一般工廠不一樣，沒辦法通過工廠登記，矛盾就出來了。

針對特性立法

　所以政府要獎勵的話，真正要針對資訊工業的特性，來設獎勵投資的辦法，硬要拆成軟體，硬體，恐怕行不通。今後資訊工業的獎勵投資，可能也要有特殊的立法，不能依傳統的辦法來解決。
　我們現在遭遇到的困難，就是每當有新東西出現時，就會遭遇到立法的困擾，資訊工業也有很多立法應針對它的特性去花點工夫。許多長期性的問題，我們希望政府能開始考慮到。譬如外國為應否把很多人的資料擺到一起，而制定隱私權法。這些都是立法的問題，可能直接談不到促進資訊業，但長期來講，還是有必要的。
　第三點是國內的配合工業。談資訊工業，好像只有軟體、硬體。事實上資訊工業還有很多配合工業，要做任何硬體，都要有各種精密的儀器配合。政府可能也要往這一方面去推動一下。
　資訊工業不是牛肉麵店，沒辦法倒了再來，沒有很深的基礎，恐怕是不行的。
　另外在電訊方面的配合，如何把電腦和電訊連起來，鼓勵全國全面性電腦化。雖然很多人想用大電腦，但是買不起，若是電信辦得好的話，只要自動撥號，接到電腦上，也就可以用，但電信局就不開放。
　當然，電信局也有它的苦衷，ＥＤＳ的交換機還沒弄好，怕電腦佔線的話，線路就不夠用了。
　在國外，電信和電腦是分不開的，ＮＥＣ去年有個口號，是Computer & Communication，可見兩者是分不開的。資訊工業十年計劃草稿中，是針對未來十年的資訊發展，但裡面就沒有包括通訊。聽說現在是要修改，我希望能多加些通訊方面的東西進去。
　現在要租一條電訊線是很貴的，高雄要通到臺北的電腦，租條專線，用不用每一個月都要付幾十萬的租錢。如果工廠一天只要用五分鐘，傳送一切已經組織整理好的資料，若是可以直接用電話打過來，馬上有線，沒錢的公司，大家都可以接到現有的系統上去，這是很經濟實惠的。
　另外，大家認為目前國內人才，已經有能力替國外軟體包工了。值得討論。因為第一，人才不見得很夠。第二，這件事並不如大家想像的那麼容易。不要國內的市場還沒完全弄好，聽說國內目前有兩百家公司，其實都是三、五人的軟體小公司，這種在國內根本沒有完全站穩，就想來開發國外市場，是會鬧出笑話來的。
　如果要開發的話，也有很多問題。譬如specification訂定的問題，軟體要做很簡單，開始的一段比較難，就是如何把各項需求的規格訂好。
　中國人做事，就像開車一樣，一看見洞就鑽進去，做事最怕的，就是事先沒有長期的規劃。資訊工業也是。
　我的建議是如果要做軟體外銷的話，可能要針對一些國內包給國外的工程中，有部份由國內轉包過來做。我們覺得這樣比較成功，但有先決條件，就是政府必需全力支持。包給國外的工程，剩下的維護工作，不要全部都包給他們，這是我認為真可以給我們人才實際經驗的作法。

買電腦不是養金魚
　
李良猷：對資訊的認識，最重要的是要將軟體認作是一種技術性的知識（know-how），直到現在，程式的專利權，即使在美國都還成問題。我想基本上大家還是不承認軟體是「技術性的知識」。
　要知道資訊是有價值的，像英國的Viewdata系統，從電視上看到怎樣修烤麵包機，就要付多少錢，要到這個程度，我們資訊工業的突破才有可能。
　今天很不幸地，我們仍然在跟隨美國的老路子。當時的美國人就是一窩蜂地趕著買電腦。我們這邊現在的情形也一樣，好像隔壁公司有電腦了，我也要用。不管買電腦是否像在養金魚，擺在那裡看，還是有人把電腦用帆布罩起來，有外賓來，才打開罩子，這樣的情況跟美國當時完全一樣。
　另外美國把所有個人的資料都輸入電腦，又造成隱私權的問題。到現在，美國有十幾個資料庫，加起來約有十幾億筆資料，但沒辦法整合起來，集中運用，所以以往的許多規劃都失敗了。照理講，一套規劃通用各地才比較合理。
　我國也一樣，今天我們的瓦斯費、電費、財稅、土地稅、水費，每一個單位都要建立他自己的中文檔案，為什麼不能夠合用呢？
　電腦要有用，必需要有高階展的管理人員參預才行。很可惜，在國內無論民營企業，公營企業中，高階主管都沒辦法了解到這點。真正了解的屈指可數，譬如中鋼的趙耀東先生，徐照懷副理，寥寥可數。可見我們在這個階段必需要所突破。
　人才缺的，是專案經理。一個專案難的，不是系統的部份，而是怎麼樣去領導一個專案，牽涉到領導統御，權力鬥爭，如何擺平人類公共關係的問題，我想這是我們最需要的人才。

外銷的撰稿人員

　還缺的是技術的撰稿人員，這牽涉到軟體外銷的問題，我看到許多公司在外銷一個軟體時，非常辛苦。經常需要一個懂電腦的、一個懂業務的、一個懂英文的，三、四個人在一起寫出一套作業手冊。後來，我們看了這套手冊，覺得跟真正原來的系統，還是有段距離。我想這方面人才，一定要從現在開始訓練。
　怎樣能夠比較具體的培養人才？最近我看到一些學校，已經有所改變。譬如東海大學，在台中，師資缺乏，但它儘量和台中的企業家合作起來，開實務課程。工業技術學院，也漸漸希望由有實務經驗的人來講，或希望學生由實務獲取經驗，這是個很好的改變。
　最後，有關技術跟進的問題。
　希望用戶和代理商能合作起來，大家不需藏諸名山。每一家發展出自己一套管理系統，是種很大的浪費，如果有個標準的規範出來，讓大家遵循採納，可以節省很多時間。這種主流，最後必定會促成大家的進步。

諮詢顧問的觀念

張安平：在對資訊的認識與觀念上，我認為應從兩個方面來講，一個是用戶，一個是諮詢顧問公司。我不用軟體公司，而用諮詢顧問公司是有理由的。
　先從用戶來看，要用戶能接受軟體的觀念，最主要客戶先要能接受管理諮詢顧問的觀念。大家都談資訊，若不去考慮他整個管理系統，光講建立資訊系統，是個大問題。
　剛才苗先生也講，整個資訊工業的關鍵，還在用戶不能接受「一分錢，一分貨」的觀念。大家都只看到軟體公司要求的價錢，而並沒有看見他們若自己做的話，要花多少錢。這兩個價錢，是被放在不平等的情形下在競爭，才會有軟體公司被逼得殺價。
　在殺價競爭的情形下，軟體公司就很難有進步，只能偷工減料，沒辦法改進公司內部軟體的水準。
　現在大部份電腦用戶，都是先考慮硬體，這是個倒退的情形。絕對應該是軟體優先，然後再考慮硬體。目前，我還不知道有任何一個用戶，是軟體計劃先做出來，再做硬體。一定是電腦先買好了，系統才裝進去。
　另外，我所以要改稱軟體公司為「諮詢顧問公司」，是因為好軟體公司，光有好程式員是不夠的。還需要有一系列的人才，要有懂得經營管理的人、系統分析師，再加上程式員。但今天台灣能供應這些人才的公司不多，理由很簡單，用戶不願出這個價錢。用戶要寫系統，他會說我要你怎麼寫你就怎麼寫；這種情況下，系統絕不可能有效率。
　要做好一個系統，要分三大類來進行。第一，要做system planning（系統規劃），第二才是system development（系統發展），第三是review（評估）。在費用上講，中間系統發展的部份，可能只佔五至六成。而最先系統規劃方面的費用，可能要到二成以上–要看用戶公司裡原有管理系統是否上軌道。

需求與想要的差別

　我們希望將來能有夠水準的用戶，一開始就先做現有制度的系統研究，然後記錄下來，再從這些記錄中，去看用戶真正的需求，而不是用戶以為他要的是什麼。這兩者之間往往有很大的差別。現在的需求和未來的需求，都要做分析研究。
　談到電腦投資與貸款，我認為比較實際的作法，是政府的案子，儘可能地讓台灣的軟體公司參與去做。當然，在某些情況下，政府一定需要引進國外的公司，因為政府的案子都比較大，借重國外公司可以引進知識與技術。但希望政府在引進時，有個先決條件，剛剛苗先生也提過，百分之幾的合約，要轉包給國內的諮詢顧問公司。
　還有，若以後政府的案子，還一直用開標的方式，我認為有問題。因為即使國外的大軟體公司，也很難去估大系統的真正成本。若要以價格來做為訂合約的考慮的話，在軟體系統發展上講，是個很大的阻礙。
　再談到人才培養，我認為一個諮詢顧問的最先條件，就是必需知識廣博，另外還需能跟客戶溝通，能做整體的表達。國內無論在口頭或文字的表達上，不客氣的說，我覺得都比去過國外受訓練的人差。可是顧問若沒有這些溝通技巧的話，就不能怪用戶不信任這些「人才」了。

鞋樣落了

　在外銷市場上，我同意苗先生的說法，在國內市場沒有搞清楚以前，我們是否有這個資格去考慮外銷市場。首先外國和我國的規格是否一樣，即使一樣，程式員在英文能力上，是否足以跟別人溝通。搞不好做不出來，就像我父親常說的：「鞋子沒做好，樣子已經落下去了」，那就丟臉了。
　譬如國內的鐵路聯線系統，如果完全由國人來做的話，老實說，可能比較不易達成。所以國內軟體人員也不必野心太大，什麼案子都要拿來做。
　我就常跟公司裡的行銷人員講，在外面接案子以前，先回總公司來想一想，掂掂自己的份量夠不夠。不夠的話不要接，免得到時候難看。做不下去對整個行業和我們公司，都不好。
　另外對台灣電腦業的能力，我們也有必要稍微宣傳一下。我國電腦業表面上看起來有很多問題，但實際上比東南亞其他國家都強。最近我派人到新加坡參加電腦展，發現他們的電腦能力不及我們強。但在美國任何一個地方的人，都認為我們比新加坡差。
　他們不過一個小公司，就在澳洲、香港、吉隆坡、菲律賓，各地都有分公司。還儘量在吸收僑外合資，我們的軟體公司則都是完全沒有外資的。
　對我們沒有認識的情況下，使我國海外學人認為台灣沒有潛力，不肯回來。國外的專家也不會跟我們討論或合作。
　最後針對李先生最後一點，最近很多人都在講要集合力量去發展一套系統，萬流歸宗。我認為不應該全中華民國變成一個大公司去發展資訊，應該有幾個主力。
　因為譬如物料系統，每個公司都有不同的物料系統，也都有其不同的好處和壞處，我認為需要幾個不同的派，分別發展，全部統一，會產生很多問題。

樂觀進取

　周康美：剛才幾位談的，我看都悲觀了點。我剛從美國回來，覺得還蠻不錯的，一方面比美國沒差那麼遠，再加上三十年臺灣經濟發展已成為一個眾所週知的奇蹟，若照經濟發展的速度，臺灣資訊的發展也很樂觀。我覺得我們國家在這方面還大有可為。
　今天即使在資訊工業發展了三十年的美國，還是有觀念不清，認識不夠的人。所以對一般大眾和用戶的教育非常重要，而且要不斷去做，不是開過資訊週就完了的。各方面也都要配合，學校、工廠，都要做各式各樣的努力。譬如美國ＩＢＭ常對學校的高級主管，提供一個星期免費課程，課程很好。
　主管人員不需要知道軟體硬體的細節，可是要知道身為主管，你的計劃和管理，需要那些系統來幫你完成。課程也就是提供這些了解。我想國內可以開相同的課程，把所有國內高層主管集會起來，讓他們對電腦、資訊系統和資訊工業到底是什麼，有個粗淺的了解。這不需花很多時間，只要高層主管們有決心，願意去，而且課程安排要很精采。
　在美國，我認識很多對電腦有天份的中國人，電腦系統二十個人，其中往往十五個是中國留學生，這種情形多得很，既然有人才荒的問題，何以不向國外去找？那裡的留學生，畢業後做程式員的很多，能夠做到經理級的很少。如果政府能夠大批的吸收這種在美國有專業知識的人回來，我想對我們國家資訊工業的起飛會有很大的幫助。
　再就是師資的問題。我也覺得國外這方面的人才很多。很多人對國家都是很有感情的，只要政府有政策，有一套計劃，讓他們吸收回來，將很有幫助。

資訊不是電腦

　蔡君玖：我要強調，資訊不是電腦。資訊包括了會計、統計、電信，電腦佔的成分還不很大。這種觀念下，主管若只要求電腦中心就作出一套資訊系統來，是有困難的。
　在建立一個資訊系統的當初，要認清，這跟電腦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舉個例子，中國湖北的武漢三鎮，當初建立時也沒什麼規劃，疊船架物就這樣建立起來的。你不能說它沒有規模，但現在要科學化，就要系統化。建立系統，跟公司本身有關係，不要把這個責任推到電腦中心上去。電腦公司只是站在輔導立場，根據一些基本觀念，幫你建立系統，這些觀念都導源於管理學。要這樣才可以建立出好的資訊系統來。
　因為我代表主計處，我們希望各單位要電腦化前，要先有一番通盤的考慮。單位本身至少要有一些人了解，單位的問題是什麼，要求的是什麼。解決這些問題的，是否只有電腦才行，希望用這種方式，來幫助一個單位建立「資訊系統」，而不一定是電腦系統。
　人才方面，根據我們調查，電腦界人的流動特別厲害，所以他們的經驗永遠無法累積，原因恐怕是薪資導向的問題；如何打破現況，在我看來是個問題。各單位高薪挖人，永遠少了能做計劃的人。真有大事情時，也找不到有經驗的人才來做。
　最近行政院會通過，要求人事行政局將各單位長官級的人集合起來訓練，培養高級行政人才，政府也有計劃在進行這件事。目前困難只表示這個環境不夠成熟，而不是條死路，要避免錯誤很難，因為初期美國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只看我們如何縮短這段時間。

發展與瓶頸

林榮生：資訊如果廣義點來談，包括六個項目：第一是資料處理（data processing），第二是文字處理（word processing），另外，還有作為語言的聲音處理（voice processing），第四是圖形處理（image processing，如何把圖樣，從一個地方傳到另一個地方。第五就是net work，所以電腦如何創造全球性的電訊網路，在資訊工業中也是個要點。第六就是人的因素，我們在設計電腦時，不能忘掉使用者，如何使得電腦更容易使用，都值得我們關心。
　我提到這些是因為日本資訊工業能發展，最主要的就是他們已打出一條路–辦公室自動化。很多辦公室用的電腦產品上，美國已經感到日本的壓力。國內情況和日本類似，今天我們應該把資訊工業發展重點擺在辦公室自動化上。
　另外，我們跟國外的直接撥號通訊的電腦系統無法開放，使我們跟國外完全隔離，溝通僅靠電報telex，想要租根線到美國的話，一個月要兩萬五千元美金，這實在很可笑，那個公司付得起呢？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這些問題我們都非常關心，也一再強調這個觀點，來影響政府發展軟體。談到這兒，誰是「政府」呢？我覺得是種聯合的機構，任何一個部門都會影響到資訊工業的發展。
　剛才周教授談到高層主管的訓練，誰是這些人？他們都是投資者，都只是有錢，用錢去賺錢，沒想到公司是怎麼經營出來的。我國的投資者與經營者的確是沒有分開的。
　所以國內發展的許多瓶頸，就在於我們只有投資者，沒有經營者，否則我們很多問題就不成問題了。唯有「經營者」，才可以了解諮詢顧問的觀念。

抓住重點外銷

　談到外銷，大家都很喜歡。但外銷最需要的就是固定的市場。在軟體方面，我個人認為應捉住一個重點，從此發展，有了主力後，再有其他副產品出來，像終端機、複印機，都可以發展。
　這是個潮流，我們總是要跟潮流走的。
問：國內發展資訊業是否有預算？

苗豐強：國內發展資訊工業的政府預算，第一、學校方面有一部份預算，供每個系購買電腦設備。第二、是電子研究所，再來就是資訊策進會。去年很不幸，因為電子研究所研究計劃中，有一項提到資訊工業，政府為避免重覆，就把策進會的預算減了一半。另外就是中山科學研究院，因為發展國防工業，預算不對外公開，但事實上他們的預算應該是比較大的。
　至於對私人團體，根本就沒有。不像日本拿幾十億出來，分給三家大公司，發展大系統，替國家做事情，而且是三家同時發展。
　除此之外，任何公營事業機構要買電腦，有預算，但卻沒有針對資訊發展的專案經費。
果芸：有關電訊開放的事，我們跟電信局開了兩次會，大概明年準備開放ＥＤＳ系統。直接撥號系統，則可能要到後年了，李國鼎部長正在大力推動這件事。

專用名詞統一

　另外有關將英文電腦專用名詞，翻成中文的問題。資訊會已經翻好一批，但中央編譯館也在做，為免鬧雙胞起見，我們的東西就交給他們了，希望能統一，並在明年六月份之前做好。
　關於吸收國外人才的事，我們現在遭遇到困難，是國外不知道我們，我們不知道他們–有那些人真正能幹，能做事。我們沒辦法知道，那些人願意回國。回國的，有那些是真有本事的。沒辦法都用，否則也會有問題。苗豐強：近幾年來由於石油危機及世界性的經濟問題，我們有必要對我國目前的經濟型態重新檢討一下，我們的幾個有利因素不見了，工業技術水準比不上別人，自然資源也極為缺乏，我們到底還有什麼比別人有利的？我認為有兩點，第一是中央山脈，我們沒有積極開發，因為不是一兩年的事情，這個問題我們暫時不要談它。
　另外一個問題是政府的決策問題。以今天我們的處境，政府絕對不能做錯事情，我現在就很害怕。大家都知道我們目前有一個很大的計劃，這筆錢丟進去是很令人擔憂的，我們人工不夠、技術不夠、資源不夠、市場不夠，我們一切都不夠，所以政策一定要走對。
　發展資訊工業是正確的，尤其是要有預算，目前我們財政赤字一千三百多億，如果再有一個大的計劃，這個錢很嚇人的。
問：是不是指大汽車廠的計劃？答：這問題你們天下雜誌已談過了，我不願多說。但是如果把這些錢拿來發展資訊工業的話，以中國人在美國來說，在電腦界就可以發揮五分之一的力量，這是一個很有利的發展條件。現在如政策走錯的話，那我們的資訊工業就跟不上日本、新加坡了。所以如果能夠將這大計劃的一些錢轉來發展資訊工業，那就很好。
問：在推動資訊工業方面，似乎很多機構都有點關係，但政府到底是否有強有力的機構專責推動？是否有預算做這件事？
果芸：我很同意苗先生的意見，我們國家的一項政策決定以後就很難挽回。剛剛問到在資訊發展方面的主管，我們政府有很多主管，並非沒有主管。資訊工業是整體性的，牽涉到教育、經濟、稅法各方面問題，我們不能把它分開，因此要有一個單位作整體的規劃。
　日本由通產省統一規劃，由通產省主辦，其他單位支援。經濟是日本的主要政策，講求經濟立國，技術立國。以經濟為主，通產省登高一呼，其他單位即予支援。我最近看到一篇日本科技教育報告，說明日本如何教育經濟配合，他們的口號是「教育領先，經濟在後」，現在教育的人才，六年以後才能用。因此我們六年以後經濟朝那方面發展，現在即應開始培養這方面人才，對於將來人才的種類、數量都應有一個整體的規劃。我們有主管部門，就缺乏一個規劃單位。
　就以資訊工業來說，無論經濟部、教育部或主計處都可以，應指定一個單位作整體規劃。我所知道李政委成立一個四人小組主持統一政府部門電腦化工作，為政府各部會做這項工作。對於資訊工業發展方面，經建會討論過了十年資訊工業長程發展計劃。這項計劃已經過各有關部門討論，現正在行政院處理，議定如何分工如何辦理。這個計劃中已建議，由教育部、經建會、經濟部分工來辦理，院長一人太忙無法照顧全局。
　找一個幕僚單位負責調查策劃，提供各種資料。這方面過去我國是很欠缺的。在美國、日本各種專業人員如會計師、資訊方面的專門人員，一定要經過考試。我們如果要同樣做法，是要經濟部負責或者是教育部負責，這些都是問題。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和發展資訊工業沒有關係，事實上是有關係。
　當然如果不把資訊工業當一回事那當然無所謂。但是既然已成為國家的策略工業，而且是有關民生發展所繫的話，就應該列為國家發展重點。因此要層次分明。但我個人深深感覺到雖然各方都費了很大力氣，但還是不夠快。
　李國鼎先生曾和李光耀總理談對國家如何推動資訊工業的構想，最近李政委到新加坡去一看，他的構想在新加坡都實現了。反倒在我們國內無法很有效的推展。新加坡本來在我們後邊，現在跑到我們前面了，誰快一秒鐘誰就跑在前面。這和賽跑一樣。新加坡成立一個地區性的軟體中心，現在也許不如我們，以後很可能會超過我們。我們如何在競賽中領先，如何來集思廣義，互相配合求發展，是當務之急。（吳迎春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