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有聲有色的小世界。眼前閃爍的是五光十色,耳邊敲響的是超時代音符。
這就是電動玩具,又有人正經八百地叫它「電視遊樂器」。
學者專家們常常批評電動玩具,認為許多青少年沈迷於電動玩具荒廢了課業,對社會造成很大的危機。這種憂慮確有道理。然而,在這個社會中,另有一批人,他們是爸爸媽媽,他們多半已經就業,他們也喜愛電動玩具。
「我從來不反對大家玩電動玩具,」著名的留美學人趙寧這樣說。現任職於華視的趙寧,愛利用中午空閒時間,逛到雅緻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並讓自己沈浸於操縱電動玩具的歡樂中。他說:「還有什麼地方能讓我獨自排遣一小時的時間呢?」
服務於公家機構的姜仲媛也喜歡玩電動玩具。她說出了導引自己接觸電動玩具的一次奇遇。
在敦化北路一家裝有電動玩具的咖啡店中,她和朋友看到了一位西裝革履四十歲左右的男士自個兒在玩電動玩具,並且玩得相當「冷靜」。為了刺探這位男士的教育程度,她的朋友故意用英文提出問題,那人竟也用英文回答。姜仲媛很納悶:為什麼電動玩具能吸引住不同層次的人呢?
從此以後,她修正了自己對電動玩具的成見,不再認為電動玩具只是小孩子的玩意見。她並認為打電動玩具是解除生活緊張與壓力的一個很好的方法。
洩心頭之恨
為排遣緊張與壓力而去打電動玩具似乎是一種很普遍的心態。在銀行工作的鄧先生說,打電動玩具主要是為了「發洩」。當身心疲累或工作不愉快時,鄧先生就會想去打電動玩具;像小蜜蜂、坦克等以射擊為主的電動玩具,很容易讓人「洩心頭之恨」。
「打電動玩具可以幫助人轉移無聊的情緒……在『殲滅敵人』的過程中,你可以獲得一種滿足的成就感,」政大政治研究所準博士卜大中說。
卜大中認為,打電動玩具是人在高度刺激、高度緊張下的一種「心靈的麻醉」,同時在打完後還可以獲得鬆懈的感覺。
若將電動玩具與喝酒、吸毒相比較,卜大中認為打電動玩具幫助人逃避現實的時間有限、程度也不夠深,「但是它對人所造成的傷害最小」。
假人與電動玩具
根據卜大中的經驗,在日本有一些大公司常在地下室放一些假人,旁邊並擺著便宜的碗盤。若是那個人心情不好,可以走到地下室,對著假人,用碗盤狠狠扔他,用拳頭重重揍它,把自己心中鬱悶宣洩出來。然後,他可以平心靜氣地喝喝咖啡或飲飲茶,再回去工作。
電動玩具也發揮了與假人相似的功能。但除了可以發洩情緒外,服務於銀行的鄧先生認為打電動玩具還可以訓練一個人的反應、推敲及分析的能力。在打電動玩具時,每一幕的開始,就是一項新的挑戰;通常是你必須在進攻之餘還同時應付一大堆「敵人」,稍不小心就會「死掉」,所以反應能不快嗎?
愈老愈要打
在鐵路局任職的黎先生也有同感,他主張「愈老愈要打電動玩具」,因為這樣可以使反應靈敏。五十餘歲的黎先生,喜歡在下班後,獨自一個人到博愛路附近的咖啡店,喝杯咖啡,並打打電動玩具。他最喜歡打坦克,因為它刺激,因為操縱坦克就像掌「舵」一樣。
他說:「我打坦克,不和人賭,不和人比分數,我只看我打了幾幕。」每當坐在電動玩具桌前,黎先生會掏出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裡裝著十個五元的銅板,當袋兒空了,他的「征服性」像是被滿足了,就盡興地返家。
自制力是成年人玩電動玩具但不至於沈迷的一項重要因素。喜愛電動玩具的中央日報資深外交記者余思宙,常常在買菜前先跑去打電動玩具,「但是我蠻能克制自己的,還不至於把菜錢花光。」
小精靈有人性
余思宙最愛「小精靈」,因為她認為小精靈這個遊戲「蠻有人性的」。大嘴巴平時要一直躲著小精靈深怕被它們吃掉,但是一當吃了大力丸,小精靈們全都變成藍色,大嘴巴就可以轉而吃小精靈了。
卜大中進一步解釋說,這就像平常身邊圍繞著一群小人欺壓你,但是一當你得勢,你就有機會報復他們了。
打電動玩具對人生還有另一項啟發。卜大中說,打電動玩具有勝也有負;縱使你打小精靈打到一百萬分,但最後也不免一死,「所以人生勝敗得失不必看得太重」。
余思宙打電動玩具,不喜歡別人告訴她打電動玩具的路線;她寧可多「死」幾次,寧可多繳「學費」,也要靠自己摸索出訣竅來;這是她玩電動玩具的哲學。
太太面對一個熱愛電動玩具的丈夫,也需要一套處理的哲學。在銀行工作的鄧先生最熱愛電動玩具的那段時間,他太太處理問題的方法,不是向別人抱怨愛打電動玩具的丈夫有了「外遇」;身為職業婦女的鄧太太會陪自己的丈夫去打電動玩具,找出他喜愛的原因。
經濟的遊戲
鄧太太發覺電動玩具確實是一項經濟的遊戲。她說:「若是打麻將輸贏動輒就一千多元,而打電動玩具一小時只要二、三百元,算是最低消費額了。」
所以丈夫要去打電動玩具,鄧太太不會斷然反對,她只是和先生約法三章:「星期日要拖完地才可以去打!」家附近的咖啡店老板早已熟稔了這個畫面:六個月大的「小胖子」在清涼的冷氣中熟睡在小籃裡,鄧先生及太太在一旁安然地打電動玩具。
鄧先生說,打電動玩具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不會讓人著迷。他說,打電動玩具的頭一個鐘頭可以獲得最大的效益,但是過了這個時間效益會逐漸降低,然後你會自然地歇手不打。
疏離感增加
當然,電動玩具也不是毫無缺點。以長遠的眼光來看,卜大中認為電動玩具增加了疏離感。他說:「打電動玩具基本上是人與機器玩,這樣常會剝奪一個人與朋友談心、與大自然接觸的機會;所以會增加人與人、人與自然間的疏離感。」
但是卜大中並不認為電動玩具是造成疏離感的罪魁禍首;事實上,沒有電動玩具,工業社會的疏離感也正在與日俱增。
所以不要老是把責任推到電動玩具身上。卜大中說:「電動玩具本身並沒有使人感到羞恥的地方。」若是高喊著要禁止這項遊戲,那是否–小孩子偷錢去看電影,就要把電影院關閉?看拳擊比賽容易使人得心臟病,就不准大家看呢?
現在大家反對電動玩具,常常只把著眼點放在青少年身上。所以有人提出呼籲:「請不要只針對一個層次來說話。」
同樣是打電動玩具,有人可能是虛擲了錢,但也有人談成了生意。大洋針織股份有限公司業務經理黃文賢就常和熟客戶喝著咖啡,一面打電動玩具,一面談公事。他認為這種方式比正襟危坐板著面孔談生意有效多了。一位廣告經理也常用這個方法。他有一個習慣,在談公事前,「來,讓我們先打一盤電動玩具。」
在都市裡娛樂場所缺乏的情況下,電動玩具確實是發揮了一些正面的功用。中央日報記者余思宙語重心長的說:「若無電動玩具,很多人都不知道到那裡去玩。」
嘗試去接受
電動玩具是時代的產物。趙寧說,科技繼續發展下去,以後人類的生活方式勢必會像操縱電動玩具一樣–面對一個螢光幕,以按鈕的方式來做各種決定。這是一種進步的也是一種無法避免的趨勢。
所以,不妨像卜大中所說的:「讓我們嘗試去接受以電子、微電腦作為玩具的這種時代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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