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率比台積高！棺材店中創業，可寧衛王國如何主導你家垃圾費？

站在備詢台後的台中市環保局局長吳志超，面有難色。

過去4年來，台中飛灰處理費飆漲超過6倍，市府無計可施，硬著頭皮編預算讓全民分攤，不然就得跟民眾漲垃圾費。

飛灰是民眾生活垃圾焚燒後、捕捉下來的細小顆粒，可能含有戴奧辛、氯或者重金屬，現階段最終去處就是掩埋。

吳志超接受《天下》採訪，很是無奈，「掩埋場收費愈來愈貴，有的縣市已經調漲垃圾費來因應，現在我們只能暫置在廠區內。」

遠水救不了近火，台中市環保局動腦筋，挖掘公有掩埋場裡的陳年垃圾，騰出空間埋飛灰；也編列預算研究新技術，想把飛灰變玻璃——但成本更貴，一噸至少花2萬元。

坐困愁城的吳志超，點出了被予取予求的核心關鍵：政府不能停收民眾的垃圾，再貴也只能買單，研發卻還要花好幾年。

「全盤交給自由經濟市場去操作，真的一不小心、被一個人一統天下的話，他說今天漲兩塊就漲兩塊，但我們能說不收垃圾就不收垃圾嗎？公眾服務有其必要性，」他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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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一統天下？追著有害飛灰的去處高雄岡山，台灣現在唯一民營的有害廢棄物掩埋場，必須穿過墳墓場、旁邊是20億建造的靈骨塔，這裡，就是可寧衛集團的吉衛掩埋場。

楊家是岡山超過半世紀的在地殯葬龍頭，墳墓、納骨塔跟掩埋場比鄰而居，是它最大的特色。

楊慶祥退伍後，接手家族殯葬業，卻不甘於此，在棺材店中創業，投入廢棄物產業，從三人公司、在棺材旁擺辦公桌，到跟澳洲6大工業集團之一的布萊堡集團談妥合作案，成立了可寧衛集團，做到今日股票上市。

高獲利，讓可寧衛成了百元股，楊慶祥被稱是身價百億元的富豪。

卻沒幾年好光景了。接班一年半，楊家二代、可寧衛總經理楊永發在美國長大，又到瑞士念大學、英國讀碩士，再回台灣，於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勤業眾信歷練3年，看到了自家公司的問題，「空間賣完，公司就沒了。」

可寧衛二代、總經理楊永發（右）接班後創立高科技平台中介廢棄物處理服務，父親楊慶祥怕兒子無法因對廢棄物界，找來鄭光傑協助並擔任中衛環保科技董事長。左為中衛環保科技技術長徐紹馨。（王建棟攝）

埋了20年，8個掩埋場有6個滿了，剩下最後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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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2 政府管理不善
垃圾不能停收，只能任人宰割

這兩年來，可寧衛不再來者不拒，並逐年調高費用。本來，可寧衛一年收50萬噸，現只收約12萬噸，甚至更少；以前一噸收費4000、5000塊，現在希望一噸能收25000台幣以上。

「說實在，我們是很佛心的，」楊慶祥表示，中國一噸早收到5000人民幣，約2萬台幣。

可寧衛漲價無可厚非。竹科環保監督小組委員、元培科大環工系退休副教授吳南明緩緩說起，當年澳洲人會跑來台灣跟可寧衛合資，就是「早看到了台灣對於掩埋場活化不夠積極、又漠視。」

「如果政府管好自己的300多個公有掩埋場，會落到今天任人宰割的局面嗎？」他直言。

主管單位環保署想亡羊補牢，輔導公有的飛灰以立體方式暫置，隔成一層又一層，盡量增加存放空間，等到公有掩埋場能騰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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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市民垃圾或許能等，但企業廢棄物卻等不了，因此價格飛漲。一家歐商表示，「同樣的服務，台灣比歐洲貴了20倍，處理方法跟20年前沒有太大差別，卻漲這麼多？在歐洲，這是公眾必要的服務，任由一家業者掌控市場並不健康。」

台灣土地處處可見事業廢棄物被遺棄，根本原因是處理量能長期不足，成三教九流的肥肉。（王建棟攝）

成本變高，台中就更不願意替南投、雲林燒垃圾，全台灣垃圾無處去的問題更加嚴重；付不起錢的中小企業，哪裡便宜哪裡去，鋌而走險不是不可能。非正式統計，台灣平均每兩天，就發生一次廢棄物棄置事件。

可寧衛漲價是警訊，台灣環境愈來愈危險，但「我們的長期規劃在哪？」吳志超問。

問題3 再利用業者惡性競爭
兩天一棄置，事後抓已太遲

近來台灣兩起社會矚目的廢棄物棄置事件，食品大廠卜蜂及竹科污泥棄置案，共通點都是企業委託合法廠商處理廢棄物，卻被亂丟。廢棄物處理系統已經全面崩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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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委託給我們，就不會這樣了，」在台北市仁愛路的中衛環保科技戰情室，楊永發得意地秀出手機，一點就能看到台積電委託的清運車位置、進度與去向。接班之後，楊永發成立中衛環保科技，想扮演中介者角色，媒合廢棄物處理。

以前，竹科業者得偷偷派車跟在清運車後面，楊永發的平台，卻把廢棄物清運車弄得跟運鈔車一樣，打開手機便能監看，數據資料AI化。

「每兩天都有一件廢棄物被棄置的新聞出來，現在生態系統的運作其實是非常不安全、傷害台灣環境，太多壞人了，」楊永發說，台積電、友達這些大廠很害怕，委託合格業者仍發生偷倒。

政府不是說了80%廢棄物都回收利用了，為什麼到處亂倒？在廢棄物界打滾幾十年，楊慶祥分析，台灣再利用機構太多了，大部份都用市價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收廢棄物。

用低價收購，只好隨便處理。以日本為例，用熱熔融的方式處理焚化爐底渣，一噸約要5、6萬日圓的成本，而台灣只有1000台幣。

只用日本十分之一不到的成本，能把事情做好嗎？當然是假處理真棄置，以合法掩護非法。台灣焚化爐底渣，已有多次被發現棄置在農田之中，更沒良心的還加入混凝土，用來填水溝、蓋房子。

而卜蜂案，就是委託給合法業者，原本該再製成有機肥，結果連處理都沒有，直接倒在農田上。

楊慶祥再舉例，前一陣子桃園製磚廠收了一大堆污泥，被檢察官抓了，把相關人員找來，現場演練污泥製磚，結果做出不來。

國外念書、勤業眾信經歷開拓了視野，楊永發告訴父親，全球最大的環保公司是美國的一家平台公司，科技能解決政府系統漏洞，一樣能成大事，因此投資設立中衛環保科技平台。

這平台的誕生，讓環保署官員感嘆，政府系統是2000年開發，概念落後、技術不足。

吳南明解釋，環保署系統就像是學生考試，只裝了監視器，要求學生不能作弊，老師卻坐在隔壁大樓，等到出了問題才回頭去看監視影像。

效果如何？「看看這20年來的棄置事件就知道了，環保署系統必須與時俱進，」吳南明說。

環保署廢管處科長顏瑞錫解釋，環保署的管控系統只有外表跟20年前一樣，內容不斷更新，管控的重點是流向去處，也有勾稽追蹤的功能，存心犯罪無法防範，但還是有辦法在違法之後找到，並繩之以法。

只是，找到時，往往廢棄物已污染台灣的土地了，不斷重複上演你丟我抓，廢棄物遍布全台灣的遊戲。

甚至，這家想補廢棄物漏洞、讓台積電等企業高枕無憂的公司，竟必須結交三教九流。為何政治人物、黑道都來了？這背後利益有多龐大？可寧衛集合政、商、幫派金主，組成了新勢力。

【文章未完，接續閱讀：暴利讓政商勢力都來了！管理失靈的台灣廢棄物　5大問題一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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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
可寧衛
成立／1999年
資本額／10.9億元
董事長／楊慶祥
總經理／楊永發
主要業務／有害事業廢棄物清除處理
員工數／172人
成績單／2019年營收27.07億元、稅後純益11.79億元、毛利率67.3%

（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