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討厭外縣市的人問你發財了沒」 韓國瑜怎麼被高雄人罷掉的？

這也反映在施政滿意度拉抬不起來，吳世昌指出，但新任直轄市長的施政滿意度通常不會好，前任高雄市長陳菊甫上任時也是位居末端班，「市民願意給市長時間，這並不構成大家罷免他的理由，高雄市民堅決要罷免他，就是不希望他留下來，不盡然和施政表現有關。」

「對高雄人來說，這不僅是信任問題，也是面子問題，」中山大學劉正山指出，因為落後台北的發展，高雄人一直期待關愛的眼神，寄望一個能帶動改變的領導人，對改變的期待很深，韓國瑜把夢想擘劃出來，敗就敗在他無法滿足高雄人的期待。

這樣的結果其實有跡可循，「面子」是許多高雄人所在意。在投票前一夜，月圓伴著10萬人，見證美麗島的沸騰，呼嘯而過的計程車司機洪先生打開車窗，伸出手比出六的手勢，「我是一定要去投的，」他愈說語氣愈激昂，「我最討厭外縣市來的客人，上車就問你發財了沒？雖然語氣是開玩笑，但聽了很不舒服，這不是在諷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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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8年的縣市長選舉中，計程車司機是支持韓流竄起的主力之一，如今卻是情勢丕變，洪先生吐露，很多人真的以為他能幫大家發財，「他的承諾沒有做到。『有心做卻做不到』和『沒心做所以做不到』，這是兩回事，當選3個月就去選總統，這樣怎會是有心？」

韓流的興起、沒落，都和「經濟」有關

不可諱言，韓流的興起、沒落都和經濟因素有關。連任4屆市議員，吳益政的選區在前金、新興、苓雅區，是高雄的傳統公教區、也是文教區，他認為，當時韓流在高雄竄起，源自年改造成軍公教有極深的被剝奪感，其次是一例一休的修法，造成勞工和老闆雙敗，中小企業過去多支持民進黨，在選舉時全面反撲。

「說到底，就是經濟問題使然，」吳益政舉例說，在韓流最旺時，曾有韓粉在網路上攻擊他，他一狀告上法院，開庭時發現是個貨運司機，原本是在運送小三通貨物，但民進黨政府上台後，大陸政策緊縮，貨物愈來愈少，讓他無以維生，「他說他是大林蒲的人，大林蒲原來多是綠的，顯然催生韓流的背後關鍵因素是對經濟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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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助長韓流興起，一方面是對民進黨的反彈，另方面也寄望韓國瑜帶來新氣象，吳益政說，很多投給韓國瑜的人都是中間選民、或是第一次投給國民黨，「大家投票給他，就是希望他能靜下來、提出解決方法，可惜他沒有好好聚焦在城市結構轉型和政策，還去選總統。」

韓國瑜曾創造前所未有的「韓流」，韓國瑜如今卻是以不到兩年的時間輸掉民心。（劉國泰攝）

這次罷免成功形同打開一扇門，將讓政治人物戒慎恐懼。政治人物的賞味期愈來愈短，政治人物所許下的諾言，都會受到選民的檢視。

「有這麼多人不喜歡韓國瑜，基本上的意義就是每個政治人物都要更謙卑傾聽民意，要實現政治承諾，」國民黨議員、曾任國民黨高雄市黨部主委黃柏霖坦言。

韓國瑜在縣市長選舉時宣稱「經濟100分、政治0分」，因為加入總統選戰，而被掛上「政治100分、經濟0分」的帽子。

罷韓案成功，背後看見政黨角力斧鑿斑斑

「選舉有任期制，原則上給當選者4年，做不好下次不選就好，」一位不願具名的政治學者指出，罷免如果太頻繁，或是一當選就罷免，確實可能造成政治不穩定，「但罷免沒有大家以為的簡單，要經過好幾個階段，從提議、連署到投票，如果沒有重大事件讓民眾感覺要團結一致，其實是很不容易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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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此次提出罷免是公民團體，背後政治力量菊系相挺是關鍵之一。一位參與罷韓的操盤手透露，既有的罷免制度有相當多的陷阱可能造成失敗，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對沒有資源的民間力量相對不利，如罷免提案不需要滿一年，但成案需要市長就任滿一年才能展開連署，以及連署書的整理需要花大量人力和精神整理，才會在最終連署55萬份，卻僅提交中選會40萬份。

「這些都需要政治技術和技巧，因為雙方有暢通無阻的溝通過程，才有可能走到最後，」他說。不可諱言，這股政治力量和在地菊系有關。

另一方面，韓國瑜的策略錯誤也讓高雄市民得情緒沸騰，「韓國瑜的蓋牌，初期確實造成非常大的恐慌，」這位操盤手指出，因為有祕密投票才能讓人安心投票，但韓國瑜呼籲支持者不要投票，逼得反對者全都現形，造成日常的撕裂，讓很多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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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牌雖然造成公教人員的畏懼，不少公務員都不願投票，卻讓更多人因為不滿，態度從消極轉趨積極，一來一往之間，促成五日的投票前夕，罷韓團體喊出「反恐大遊行」，竟在週末夜催生出10萬人上街頭。

雖然高雄的罷免成功為台灣民主史添上精彩的一筆，但其中仍有「敗筆」。首先是總統蔡英文以民進黨黨主席之姿，在最後一週發出動員令，「沒有拿捏好黨政份際，也失去總統應有的高度，」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拿到國際政治經濟碩士的吳益政批評，將造成未來所有衝突都是對立，對方的問題就是自己的選票來源，完全沒有合作的可能。

劉正山也認為，此次罷免案的可貴是地方運作，由大家決定這個市長是否適任，回歸地方自治層級，但因為民進黨在最後的動員，讓高雄市民失去主體性和話語權，政黨扮演太多角色，反而搞成因為意識型態而劍拔弩張，猶如「總統選戰的最後攻防」，「這對台灣民主沒有任何示範效果。」

罷韓案，民進黨最後的全面動員，可能為台灣未來政治種下不穩定的因子。（黃明堂攝）

其次是民意代表的角色也混亂。「民意代表原本是間接民權的代理人，但在罷免的直接民主之間卻出現矛盾，」劉正山提醒，在高雄這個實驗場域中，沒有看到國民黨議員用市政說服選民，民進黨議員也沒攤開來進行審議，卻只看到政黨介入斧鑿斑斑。

罷免投票已經結束，但更艱困的高雄市政卻需要繼續。高雄會不會因為激化而更為分裂？

「未來的市長會面臨很大難關，因為對立非常嚴重，不論是藍綠都會陷入這樣的困境，」黃柏霖坦言，改選後的新市長需要熟悉市政，接著又是選舉，「這次國民黨議員認為對方醜化韓國瑜，若是民進黨贏，他也不會好做。」

經過罷免的洗禮，高雄市民已經用一票決定他們的未來，不論是在地或是全國政治人物，都應該深思，台灣的選民已經在觀察高雄罷免的過程中學會用罷免票制裁，沒有人可以選上就安心過4年。（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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