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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曼谷到新德里，許多居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官方數據顯示，中國多個城市2月的PM2.5濃度降到2014年以來同期最低。印度新德里的AQI從平常的200降到20，很多印度人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藍色天空。
從澳洲的袋鼠到英國的山羊，都從野外進入人類世界，在空無一車的街道上肆意跑跳。
極為諷刺的，在世界地球日運動滿50週年之際，路上沒有汽車、工廠生產減少、人們減少出門與購物，讓地球找回了100年前的乾淨環境。
在台灣有一群人，早在大疫來臨前，就相信減法生活對地球的好處，走入另類生活方式。
走入天母後山，尋回生活真諦
驅車來到台北市中山北路七段，在猶如韓國電影《寄生上流》的豪宅區後方，拐進蜿蜒的紗帽路，霧氣就開始襲來。
來到野蔓園，很難想像這兒離台北的塵囂車程僅20分鐘。這是人稱亞曼老師的唐嚴漢，16年前離開風風火火的商界後，一點一滴打造出的樸門永續基地，實驗對土地和人類友善的生活方式。
樸門（Permaculture）融合了永恆（permanent）、農業（agriculture）和文化（culture）的觀念，由兩位澳洲生態實踐家於1974年提出，藉由觀察與模仿自然運作的模式，學習以「順天應人」的方式，設計出讓人們在環境中能充分獲得食物與能量的系統。
放眼望去，這一甲半的園地，跟一般印象中單一物種的果園或菜園不同。野蔓園的菜園是「雜菜園」，各種菜長在同一塊土地上，有韭菜、青蔥、生菜、茄子等。
因為生物多樣性，才是大自然的常態。
1982年次的郭子綾，綽號鍋子，1年前來到野蔓園擔任志工。在每週幾天上山的生活中，她拔菜、餵雞，在園子裡照料蔬菜水果，晚上就睡在沒裝潢與空調的小木屋，以蚊帳隔開兇猛蟲子襲擊，洗澡用的熱水必須自己劈柴來燒。「早上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公主，」她開玩笑說。
在野蔓園，志工們食用七成的食物，都是來自園子裡與手作。
遭逢人生劇變 ，從都市回到自然
這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活實驗。
鍋子說，她每天最典型的伙食，就是芭蕉、芭樂、蕃茄和生菜，母雞早上下的蛋，自製的豆腐、豆渣餅、泡菜與自己烤的麵包。「園子裡當季長什麼，就吃什麼，」她說。
儘管鍋子從小在天母長大，但直到一場劇變，才把她引回家。
原來她過去長時間移民加拿大，後來回台與家人創業做嬰幼兒用品電子商務，儘管生意不錯，她卻總覺得這樣的生活少了點什麼。
幾年前，家人接連生病，自己也罹癌，鍋子才驚覺原本在都市習以為常的便利生活方式，好像有些不對。
當她開完刀在家休養，自己嘗試廚餘堆肥，發現堆肥完成後熟成的土，「真的很香，」這大自然的機制讓她深深地感動。
原本陷在資本主義邏輯當中的她，對很多事原本悲觀。「所有廣告行銷都在告訴我們：你擁有的不夠，有了小車還要有大車，有了房子還要有更大的房子，」她說，原本以為人生就是這樣，對一切都感到憤世嫉俗。
但從堆肥開始，她的想法慢慢改變。透過研究樸門設計，認識亞曼與野蔓園，她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
「亞曼常說，人類越不去親近自然，自然就更會生病，人就更會生病，這都是一體的，」她深有體會。
許多人所謂的「親近自然」，是在自然環境中蓋一座水泥建築。在樸門的觀點，這種做法是從人類自私自利和掠奪的角度出發，而沒有先觀察自然需要的是什麼，無以為繼。
鍋子解釋，樸門設計的原則是自給自足，有三大準則：照顧地球（earth care）、照顧人類（people care）、資源公平共享（fair share）。
為了照顧土壤和人體健康，野蔓園的菜園是以土壤和堆肥交錯堆疊，不用化學肥料，照顧土壤。
資源公平共享，體現了「夠就好」的哲學。鍋子強調，自給自足的前提，是人類每天消耗的資源，都該來自付出勞力得到的收穫，有做才有得。
如果自己的資源足夠了，多的應該分享給其他人，而非服從一般資本主義邏輯，不斷累積財富存在銀行裡，只是為了不斷膨脹的數字。
自給自足的重點，是知道自己需要多少，而不是吃到飽、吃到撐，造成資源浪費。
他們的共享，鄰居也樂意參與。來自德國、定居台北的德國志工爺爺Holger今天就上山來，到隔壁馬場要了幾袋馬糞，在自己的菜園裡施肥翻土。他的短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勾破了，就隨便拿起封箱膠帶補一補，不以為意。
不是無限奪取，而是夠了就好
野蔓園將理想推廣給大眾，已經十多年。2009年開始，他們在陽明山的水梯田種稻，不使用農藥、肥料，自己保留種子、育苗。他們用最自然的方式耕作，不受制於種子商、肥料商，用古早的方式種稻。
2012年，野蔓園「吃自己種的米，留一塊乾淨土」計畫，榮獲第四屆學學獎綠色公益行動組特別獎。如今，他們每年3月都會邀民眾上山插秧，期間由野蔓園志工幫忙照顧稻穀，收成後，民眾就可吃到自己親手參與種出來的米。
近幾年，鍋子觀察到愈來愈多人到野蔓園來，探索另一種生活方式。一年有十幾個志工，每週上山施肥、翻土，吃自己種的東西。
她說，前陣子就有一個30多歲的生技業主管，有小孩後，開始注意到自己的生活方式，與自然離得有多遠。為了將來能打造自給自足的生活，他到野蔓園住了兩星期打工換宿，被蚊子咬得滿腿包，也甘之如飴。
野蔓園最新的計劃，是打造共生農場，除了農活勞力，更要營造讓人放慢腳步的生活環境，例如較舒適的木屋、廁所，甚至瑜珈平台，讓更多人花時間體驗樸門的永續生活方式。
從樸門角度，她又怎麼看新冠肺炎疫情？
「很多人說，人們應該減少接觸，把所有事情都用機器人和人工智慧來取代，」她認為這想法是本末倒置。
「的確問題出在人類身上，但我們應該要思考，人類對自然環境、對自己做了什麼，才造成今天的後果？」她反問。
冰封全球的疫情，是對人類的提醒。出門與消費減少，讓我們有機會思考：生活的必需品到底是什麼？也明白該是時候轉向更永續、簡單的生活方式。
每個人都還可以做得更多
3年前在台中大里創辦家務室的賀丞右，跟樸門的原則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因為地球就是家，地球的事就是我們的家務事，」30多歲的賀丞右，原本是工業設計師，工作的目標就是做出業主喜歡的設計，創造銷售業績。
有了小孩之後，他的想法開始轉變。
「我的工作無非是幫企業賣更多東西、賺更多錢，但能幫助人們獲得幸福嗎？能為下一代打造永續的生活環境嗎？」他不斷反問自己。「後來因為參與社運，他發現社會設計這個領域，社會上有愈來愈多人重視以永續的方式來改造社會。」
2017年，他與夥伴在大里的工廠聚落，租下一棟廢棄印刷油墨工廠，打造成兩層樓的基地。一樓是賣雞蛋、油等日常用品的雜貨舖，二樓是用餐區，只提供當季食材。
與其說這是一間店，賀丞右更希望這是一個生活的企劃。「我希望把推動友善環境極大化的想像，呈現在居民面前，」他說。
店裡賣的東西，都必須符合循環經濟理念。也就是可重複使用，例如品質好的抹布、衛生棉、玻璃瓶；或是木頭製成可生物分解，例如木頭刷具。他想讓居民看到：使用永續的產品，並不會比較貴，因為東西耐用，又少製造廢棄物，長期成本並不比拋棄式用品高。
最特別的是，食堂桌上沒有衛生紙，而是清洗後可重複使用的擦手巾和擦嘴巾。
賀丞右觀察到，台灣有愈來愈多人渴望走向更永續的生活方式，這符合世界趨勢。
「這幾年風向真的變了，」他說，5年前在IG貼文，全世界用 #zerowaste（零廢棄）標籤的貼文只有1000多則貼文，前幾天看已有500萬則。可看出人心和行為已永遠改變了。
莫因善小而不為，莫因惡小而為之。這句話不只適用於道德層面，更可以用在愛護地球環境上。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得更多，」鍋子解釋為，對環境不利的惡，不論再小，都不該去做；換言之，對地球有益的事，不管再小，不要認為自己力量微弱，還是要做。
人如何對待環境，不論產生的是好或壞的影響，最終結果都會回到人類自身。（責任編輯：吳凱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