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經濟論壇主席施瓦布：我們想要什麼樣的資本主義？｜天下雜誌

世界經濟論壇主席施瓦布：我們想要什麼樣的資本主義？

股東資本主義盛行半個世紀來，為國家、企業帶來繁榮與利潤，卻也有不少後遺症，諸如環境污染、貧富差距。2020年，第50屆世界經濟論壇（WEF）達沃斯年會的重要議題，就是如何朝向第三種資本主義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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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模式是「國家資本主義」（state capitalism），由國家力量主導，制定經濟發展的方向。這種模式在許多新興市場（尤其是中國）日益可見。

但是，跟這兩個選項相比，最值得推薦的是第三種模式，也就是我在半個世紀前首次提出的「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stakeholder capitalism），主張把私人企業定位為社會的受託人（trustees）。這種模式是應對當今各種社會和環境挑戰的最佳方法。

目前，「股東資本主義」仍是現代經濟的主導模式。1970年代，這種模式首先在美國蓬勃發展，並在隨後的幾十年擴展到世界各地。

它的崛起其來有自：在股東資本主義的鼎盛時期，追逐利潤的企業到處開拓新的市場，創造新的就業機會，世界各地數億人的生活都因此獲得了改善。

但除了好處，還有弊端。包括已故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傅利曼（Milton Friedman）和芝加哥學派在內，股東資本主義的擁護者都忽略了一個事實：上市公司不僅是營利組織，也是一種社會有機體。但在金融市場過度重視短期績效的壓力下，企業一味追求利潤的做法，造成股東資本主義與實體經濟日益脫節。

「童貝里效應」發威

很多人早已意識到，股東資本主義難以繼續發展下去，該問的是，為什麼他們的立場現在才開始有了改變？

一個可能的原因是「童貝里效應」（Greta Thunberg effect）。這位年輕的瑞典氣候運動家提醒了我們，繼續維持這種經濟體制，會造成環境不可持續，也等於是在背叛子孫後代。

另一個與此相關的原因，千禧一代和Z世代再也不願為那些只顧追求股東價值最大化，缺乏社會價值觀的企業工作、投資或購買產品。

第三，愈來愈多的企業高管和投資人逐漸理解，他們能不能獲得長期成功，其實與客戶、員工和供應商的成功息息相關。

正因如此，我們看到「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迅速崛起。

事實上，這種轉變早該發生。1971年，我首次提出這個概念，並且創立了世界經濟論壇，就是希望推動商業和政界領導人落實改變。

兩年後，參加論壇達沃斯年會的與會者共同簽署了《達沃斯宣言》（Davos Manifesto），在宣言中明確描述企業對各種利益相關者的主要責任。

如今，終於有愈來愈多人開始響應。例如，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商業遊說團體「企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最近公開擁抱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另外，隨著愈來愈多投資人不只追求財務回報，也注重環境和社會效益，「影響力投資」（impact investing）正蔚為新潮。

我們應該好好把握這個時機，讓「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成為現代經濟新的主導模式。

因此，世界經濟論壇最近發布了新版的《達沃斯宣言》，明確定義企業目的，例如企業應該承擔公平繳稅的義務；對腐敗採取零容忍；在全球供應鏈中維護人權，並倡導公平競爭的環境──在當今盛行的「平台經濟」裡，尤其有必要。

另方面，要讓企業堅守這些原則，需要新的指標。

首先，我們需要一種涵蓋「環境、社會和治理」（ESG）等面向，能夠衡量「共享價值創造」（shared value creation）的指標，用來補充傳統財務指標的不足。

第二個需要調整的指標，是企業高管的薪酬。自1970年代以來，高管薪酬飛漲，主要原因是為了要讓管理高層的決策，與股東利益保持「一致」。但在全新的利益相關者模式中，高管的薪水就應該改為與新指標（衡量共享價值創造）看齊。

資本主義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有些人會說，「國家資本主義」同樣追求長期的願景，近年來也獲得了成功（尤其在亞洲）。

然而，這種模式也許適用於特定的發展階段，但最終，它還是要逐漸演變，走向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才能確保不會因腐敗而變質。

眼前，企業領導人面臨著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藉由賦予「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具體可行的內容，他們可以超越法律上的義務，勇敢承擔社會責任；他們可以幫助這個世界實現共同的目標，例如「巴黎氣候協定」和「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如果他們真的想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記，那就別無選擇，一定要這麼做。（責任編輯：賴品潔）

A. 企業存在的目的，是讓所有利益相關者參與共享的、持續的價值創造。在創造這種價值時，企業不僅為股東，也為所有利益相關者（員工、客戶、供應商、當地社區和整個社會）服務：

i 企業藉由提供最能滿足需求的價值主張，為客戶提供服務；支持公平競爭、對腐敗零容忍。

ii 企業以尊嚴和尊重的態度對待員工：尊重多樣性，努力改善工作條件和員工福祉，並透過技能提升和更新，持續為員工培養就業能力。

iii 企業將供應商視為創造價值的真正伙伴，並將對人權的尊重納入整個供應鏈。

iv 企業透過其活動為整個社會服務，支持所在的社區，並繳納應負擔的稅款。它是未來世代的環境管理者，自覺地保護著我們的生物圈，並且倡導循環、共享和再生經濟。

v 企業為股東提供投資回報。

B. 企業不僅是創造財富的經濟單位，作為社會體系的一部份，它所實現的是人類和社會的期望。它的績效不僅是根據股東回報來衡量，還必須根據它如何實現環境、社會和治理目標來衡量。

C. 跨國營運的企業，不僅為最直接的利益相關者提供服務，也扮演企業全球公民的角色，他們應與其他的利益相關者（政府、企業、公民社會）攜手合作，改善世界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