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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織廠女工變總座 黑手母女檔如何打進全球半導體大廠?

精華簡文

紡織廠女工變總座 黑手母女檔如何打進全球半導體大廠?

迎盛總經理曾麗芳(左)與她的大女兒、迎盛總經理特助李品伊。 圖片來源:邱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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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織廠女工變總座 黑手母女檔如何打進全球半導體大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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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給人骯髒、辛苦、危險「3K」印象的板金產業,竟出了一對母女檔,帶領台灣黑手走向國際,打入歐美日機械、半導體大廠。她們是如何擺脫夕陽產業宿命,靠女力突圍?

大片落地窗、原木桌椅、深灰色系裝潢⋯⋯,走進如此工業風的咖啡廳,很難令人相信,我們其實來到了一家板金加工廠。咖啡廳外,只見魚貫而出的貨車,正準備把加工、組裝好的板金零件,運往不遠處的南科。

打造這座板金大廠的關鍵人物,是迎盛總經理曾麗芳。看似跳tone的咖啡廳,則由她的大女兒、迎盛總經理特助李品伊策劃。去年聖誕節咖啡廳開幕,這對母女倆還特地扮裝,親自招待員工喝咖啡。

「我自己也當過員工,現在我變成老闆,我就會去想,員工希望能有什麼樣的工作環境,應該去盡可能滿足他們。」曾麗芳接受《天下》專訪時說。

為此,迎盛連工廠內也裝中央空調,光施工費用就快2,000萬,這在板金產業並不常見,「夏天我自己光走路都汗流浹背,更何況他們整天都在工廠裡。所以我一直在想,有天我蓋工廠,一定要讓所有人都有冷氣吹。」

女性企業家擅於傾聽、溝通的特質,讓她習慣站在員工、客戶的角度思考,「以柔克剛」拿下大廠訂單。(延伸閱讀:6大改變世界的女性價值

從6人小公司 成為年營收2億的百人企業

因此,在她帶領下,迎盛從最早只有6位員工,蛻變成百人企業,年營收超過2億元,像是歐美日業者用的機械設備,或半導體製程設備、醫療儀器,都需要由迎盛打造的板金零件組合而成。

其實,對創業30年的曾麗芳來說,會有今天成績,全都源於一場意外。

「原本,我只是想盡辦法要幫助這個男人成功,沒想到最後只能自己硬扛下來。」她有些感歎地說。

1989年,曾麗芳的先生因為擅長板金加工,決定自行創業,婚前只是個紡織女工的她,就這樣夫唱婦隨,顧小孩之餘,也到公司忙進忙出,包辦所有行政事務。

但是,好不容易熬過草創階段,公司逐漸上軌道,先生卻突然病倒,無法繼續工作。為了維持公司運作、保住員工生計,她只好一肩扛起重擔,接下總經理,自此告別家庭生活,成為一位「缺席」的母親。

曾麗芳意外扛下總經理職務之後,不僅和女兒相處時間減少,更背負了營運的壓力,「每個決策背後其實都有很多猶豫,我這樣做,真的對公司好嗎?」(邱劍英攝)

「媽媽到底在忙什麼,坦白說,以前根本不清楚,只覺得她那麼忙,我們家的工廠是不是快倒了啊?」李品伊笑說。

小時候,她只有週六晚上才會等到媽媽回家,但週日傍晚,媽媽又得放下家務,趕回工廠上晚班。母女倆一星期只有一天相處時間。

不打價格戰 強調客製化能力與售後服務 

獨自承擔家計,造就曾麗芳面對困境時的韌性。即便曾因為擴廠,背負高達當時年營收10倍的債務,她仍咬牙撐下去。

因為,她深知,要在如此「陽剛」的產業立足,更需要懂得彎腰的細膩本事,也就是客製化的能力。尤其,當中國製造業崛起,台灣板金業者面臨威脅,一度被視為夕陽產業,要打價格戰,絕不是迎盛的強項。

於是,她專挑麻煩的生意做起。比她早入行、規模更大的同業,因為搶得市場先機,接的是大量少樣的訂單,比較不看重品質。因此,為了在縫隙中求生存,她連只下一個產品的訂單都接,生產符合不同客戶需求的板金零件。

曾麗芳與李品伊母女兩人合力帶領迎盛擺脫夕陽產業宿命,打入歐美日機械、半導體大廠。(邱劍英攝)

也因為強調客製化,一接到訂單,從前期的研發、討論設計,打樣、反覆修正樣品,到最後的生產製造,其中最複雜的研發流程,曾麗芳則建立20人研發團隊,實際前往設備使用現場,了解客戶需求、設備計畫如何使用,其編制是相同規模板金廠的4到5倍。

「跟客人溝通就是一個成本,如果是固定的產品,我只要溝通一次,你跟我下單,我就直接做。但我每次都接不同的產品,每次都要從頭跟你溝通…,光溝通時間就是很大的成本。」曾麗芳說。

不只產品客製化,她強調,尤其售後服務,更是迎盛拉開與同業差距的關鍵。例如,她還曾派人到客戶工廠幫忙分裝產品,即便工廠遠在內蒙古,一旦產品有問題,迎盛馬上得派人前往。

台灣板金經營協會理事長林原正也表示,現在如果只做板金加工,很難在市場上競爭,因此像迎盛等業者,也開始朝一條龍發展,提供客戶加工、噴漆、組裝、包裝等全方位服務,「如果只有加工,你的附加價值很難提升。」

雖然,因為專挑麻煩的客製化訂單,最複雜的產品從接單到生產,至少得花一個月,比起一般產品數天就可以完成,執行起來複雜許多,卻成為迎盛的競爭門檻,近年不只半導體設備廠,也拿下同樣看重精密度的日本醫療設備廠訂單。

練就少量多樣的製造能力,迎盛的下一步,甚至瞄準正夯的創客(maker)市場。

「台灣製造業過去都是接大量訂單,但當世界趨勢往這邊走,你的公司該怎麼轉型,配合新的客戶需求?」李品伊說。

從國際趨勢來看,如何符合創客快速、彈性、低成本的生產需求,抓住日益蓬勃的客製化趨勢,已成為製造業必須思考的難題。

意外當上總經理 放低姿態以數據說服人

回憶起創業30年經歷,意外當上總經理,曾麗芳坦承,她每天都在和自己「天人交戰」,「每個決策背後其實都有很多猶豫,我這樣做,真的對公司好嗎?」

一開始,她因為不懂技術,連工廠的師傅都管不動。當時公司剛擴廠、開始接科技廠的設備訂單,產品品質卻拉不上來,連番被客戶退貨,她要求工廠重新規劃產線、調度生產人員,提醒師傅注意加工品質,卻很難看改善效果。

「我一直不相信辦不到,但愈專業的人愈不容易被說服,他們認為自己比較懂啊,你該怎麼辦?」她只好放低姿態,試圖拿出數據說服人。

曾麗芳將今年定為「重新練兵」的一年,推動生產部門人力換血,同時引進更多專業人才,強化營運能力。(邱劍英攝)

此外,每當生產遇到瓶頸,她最先趕到工廠排解,每次有新設備來,她也第一個學操作。久而久之,才讓老師傅們信服。

30年來,即便遭遇重重難關,曾麗芳都挺了過來。但她認為,去年開打的中美貿易戰,導致台灣企業對未來保守看待,減少設備投資,眼看國內市場逐漸飽和,也連帶影響迎盛發展,「現在真的是壓力最大的時候,因為你連未來會怎樣,都看不清楚。」(延伸閱讀:獨家調查:七成五CEO看衰2019景氣!逃離中國、改愛東南亞

也因此,她把今年視為「重新練兵」的一年。

放下管理權力 推動人才大換血

採訪當天早上,她傳了訊息到高階主管群組,正式宣布「內閣總辭」,她先下放管理權力,把工廠管理交給年輕的副總經理,其他生產單位主管也跟著下台,希望藉由生產部門的輪替和換血,讓有能力的員工往上升,刺激大家一起進步。

「我知道她做這個決定猶豫了很久,絕對不只2、3個月,」李品伊說。5年前她剛回家工作,最常為了人事問題跟曾麗芳吵架,「畢竟那些都是跟她一起打拼的員工,即便能力不足,她也捨不得動。」

但,當公司處於轉型的重要時刻,不管是國際佈局,或加強自動化、持續提升客製化能力,都需要引進更多專業人才。曾麗芳也意識到這一點,態度才逐漸軟化,陸續找來擅長生產與管理的外部人才,補強營運能力。(延伸閱讀:全台143萬中小企業的最大危機 不面對,就消滅?

為了吸引人才,李品伊說,迎盛每年舉辦10多場學校參訪與合作,邀請相關科系學生來迎盛,實際了解業界狀況,今年甚至有韓國學生預約參訪,「這有兩個作用,除了提前徵才,吸引對這行有興趣的學生,第二個,員工看到有人來參訪,也會覺得自己待的公司很不錯。」

「我希望可以搭建一個舞台,讓客戶、員工都因為迎盛而感到很驕傲。」曾麗芳笑說。

做為板金產業罕見的女將,曾麗芳憑著一股意志力,帶領公司走過30年,證明即便位處夕陽產業,也能從縫隙中找到新機會。未來,迎盛能否熬過動盪的大環境,就看這對黑手母女檔如何結合製造與品牌力,加速國際化腳步,打響知名度。(責任編輯:吳凱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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