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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腳破皮也不停!連老外都瘋狂的媽祖魅力

精華簡文

走到腳破皮也不停!連老外都瘋狂的媽祖魅力

雙腳起水泡、貼滿紗布的德瑞克,追的不只是媽祖,還有台灣濃濃人情味。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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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腳破皮也不停!連老外都瘋狂的媽祖魅力

天下雜誌650期

一年一度的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活動,不僅是宗教盛事,也是代表台灣在地文化的重要活動,除了全台民眾熱情動員,也吸引國際旅客來台體驗,每年參與人數已破百萬。究竟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有何魅力,讓人就算走破腳,也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凌晨3點10分,在雲林西螺魚寮鎮南宮的地下室裡,27歲的德瑞克(Derek)從磁磚地板上坐起,開始輕手輕腳地套上襪子。因為長途跋涉,他數了數左腳和右腳共有7個水泡,從腳趾到腳跟都貼滿紗布。

穿上第二層襪子後,他緩緩站起,伸展因走了兩天而痠痛不已的雙腿,準備展開第3天的遶境旅途。

來自美國紐澤西州的德瑞克,來台灣工作4年半,今年是他第一次參與大甲媽祖遶境進香。對他而言,這是體驗在地人情、了解台灣信仰文化的最佳活動。

事實上,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活動,在國際上已累積相當知名度。除了吸引歐美旅客,鄰近國家如新加坡、馬來西亞的華人,也是忠實參與者。

(劉國泰攝)

百萬人踏上350公里旅程

大甲媽祖遶境究竟有什麼魅力,讓外國人寧願走破腳也堅持體驗,甚至成為年年參加的死忠鐵粉?

4月13日晚間10點多,台中大甲鎮瀾宮前的街道巷弄塞滿人潮,七彩煙火從大殿不停向天空噴射,「碰!」最後一聲鞭炮炸響後,媽祖鑾轎步出鎮瀾宮外,周遭信徒全部一湧而上簇擁著媽祖前進,全場陷入瘋狂。許多人從今年元宵節,廟方擲筊確定進香出發日期和時間後,就引頸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農曆3月23日媽祖生日前後,全台各地媽祖廟都會舉辦慶祝活動,其中以大甲鎮瀾宮的遶境進香規模最大。根據2009年Lifelab市調車隊的訪查推估,參與大甲媽祖進香人數高達93萬人,隨著逐年增加,參與人數早已突破百萬。

不同於部份媽祖遶境進香,大甲媽祖有事先規劃好的進香路線。全程9天8夜、350公里的旅程,從台中大甲鎮瀾宮出發。在3天內行經彰化、雲林,最後抵達嘉義新港的奉天宮,第4天舉行祈福和祝壽大典後啟程,到第9天再回到大甲鎮瀾宮。

大甲媽祖遶境在國際上已累積相當知名度,歐美遊客、鄰近國家華人,都是忠實參與者。(邱劍英攝)

由於9天8夜路途遙遠,許多人並不會走完全程。想要體驗「跟媽祖」的人是以去程3天或回程5天為一趟,若週間沒有空檔的也可趁週末走上2天1夜。

走一趟大甲媽祖進香,沿途各地都有民眾提供盥洗、代步工具或吃喝飲食,少有宗教活動能夠如此深度地展現台灣人的熱情與好客。

進香第一天傍晚,德瑞克來到當晚媽祖即將駐駕的彰化市南瑤宮附近,沿途熱情民眾不斷遞上瓶裝水、素包子、饅頭和飲料。

發財車鋪上棉被,熱情款待

德瑞克說,台灣人平時就相當友善,遶境時更能感受到台灣人的熱情。

「一堆人搶著拿東西給你吃,你永遠不會餓到,」他笑著說。

(劉國泰攝)

由於一開始連走了12小時,德瑞克這時已感到體力不支,他驚喜地發現,附近竟有民眾捐助的沐浴車可以洗澡。

除了沐浴車之外,走累了也可以留意路上或駐駕處附近,是否有提供給香客休息的香客車。最好認的,是放滿各式大小行李、甚至放有棉被的發財車或貨櫃車,路上也會有開著自家轎車的熱心民眾,招呼香客上車。

晚上10點,南瑤宮外遲遲不見媽祖,德瑞克決定繼續前進,在下一個宮廟鈺鳳宮旁,他吃到非常美味的素羹湯,裡面有香菇、多種青菜,還帶有淡淡的中藥香氣,當地民眾稱這湯是「大補湯」,直到第2天,德瑞克都還念念不忘。

談起一路上受到的熱情款待,德瑞克完全能體會他們的心意,「每個人都是你的啦啦隊,他們用自己的方式付出,希望能幫助你繼續往下走。」

沿路香客看到德瑞克的外國面孔,會相當熱情地說「哈囉」或豎起大拇指。行經西螺時,連地方兄弟看到德瑞克,也露出笑容向他說加油。(劉國泰攝)

這樣的盛情不僅來自台灣人的好客,更是對媽祖的「感情」。已參與大甲媽祖進香遶境26年、台中教育大學台灣語文學系副教授林茂賢表示,不論是免費提供平安餐或沐浴車、香客車等服務,都是基於一種「我為媽祖做善事的佈施觀念。」

全台特產,沿路都吃得到

走一遭大甲媽祖進香,就如同一趟台灣在地特產之旅。媽祖所到之處,當地民眾都把最好的特產拿出來。

林茂賢說,在彰化社頭會有人供應襪子、雨傘給隨香客;到了雲林就會是西瓜和玉米,「玉米幫你煮好、剝皮還抹好鹽水了。」

第2天清晨5點多,德瑞克從彰化花壇的福安宮動身前往雲林,沿途行經西螺大橋時,遇到來自新竹的熱心民眾,前來分送新竹特產水潤餅,第一口味道平淡,愈嚼卻愈發有一股像是肉桂的溫順麵香,這是他第一次嘗到這樣素樸的美食。

橫跨濁水溪的西螺大橋,是連接彰化和雲林兩縣市的重要樞紐。1953年落成前,每年大甲媽祖遶境時都需要靠拉繩子涉溪而過,險象環生,經過地方人士多次向日本政府陳請才允許興建。全長近2000公尺、寬7公尺的西螺大橋,橋上視野開闊,走起來讓人心曠神怡。(邱劍英攝)

水潤餅是新竹獨有的傳統麵餅,是當地人用來祭神的供品,因此又有「平安餅」的別名。

儘管名為水潤餅,但和潤餅一點也不像,圓扁的大餅,除了麵粉和水,只有簡單的糖、鹽和些許天然香料調味。由於水分多,咬下去軟嫩、軟潤,閩南語形容吃起來「水軟水軟」,因此又俗稱水潤餅。

經過連接彰化和雲林的西螺大橋,走到西螺最熱鬧的建興路、延平老街一帶,清代和日治時期的延平老街,是重要的商業貿易地區,1930年代日治時期市區改正計劃時,許多富紳在此興建巴洛克式風格的洋房,至今的捷發乾記茶莊和永豐米糧行都是代表,也有日治時期留下的老房子,充滿濃濃的懷舊風情。

第2天下午,在西螺鎮建興路享用當地民眾佈施的流水席後,德瑞克繼續趕路,晚上9點多來到西螺魚寮鎮南宮。儘管媽祖預計凌晨2點才會抵達,但幾乎所有進香客都會領先媽祖的腳步。

因為媽祖鑾轎頂多停駐3到6小時,隨香客為了要有足夠時間洗澡、睡覺,多半都會領先媽祖,此外,民眾在媽祖鑾轎經過後,多半也會收起佈施的食物和飲料。

「來來來,大家作伙來呷,」鎮南宮主委廖清標拿著麥克風,殷勤招呼現場近百名香客,廟前空地併起的3張桌子,擺滿肉粽、炸杏鮑菇、炸地瓜片、炒麵、素米糕等十幾道美食。廖清標表示,由於掌廚的誦經團團長本身吃素、手藝佳,能做出美味的素菜,如炸茄子或炸杏鮑菇。

除了進香第2天從早到晚準備的40道菜,鎮南宮的稀飯也讓不少老饕香客慕名而來。進香第3天,廟方準備了蚵仔、高麗菜、杏鮑菇、紅蘿蔔等十幾樣菜熬煮而成的稀飯。廖清標表示,許多第3天來的香客會請遊覽車專程停在鎮南宮來吃稀飯。

主祀玄天上帝的西螺魚寮鎮南宮,是遶境進香路上,少數在媽祖經過後仍會供應食物的地方。進香第2天的菜式不僅多樣而且相當美味,第3天提供的稀飯,讓許多進香客隔年指名再來。今年進香第3天,廟方從傍晚煮到隔天凌晨,總共吃掉快400公斤的米。(取自西螺魚寮鎮南宮官方臉書)

儘管有一半食物是民眾佈施,廟方這次仍花了高達30多萬元提供食物。

相較許多被睡袋、帳篷佔滿的廟,鎮南宮旁有一間十多坪、通風良好的地下室開放給香客休息,對於前一天睡在廟前的德瑞克,已是「升等待遇」。

進香遶境期間,多數人都是走到哪睡到哪,走得快的有機會住到廟附近的香客大樓,但因為經常客滿,仍須做好睡路邊的準備,因此可選擇帶上瑜伽墊、野餐墊或睡袋。

年年來台遶境的大馬旅客

因媽祖之緣,感受到台灣人情味的,還有來自馬來西亞的林炳洲。2008年他到台灣自助旅行參拜媽祖廟,在背包客棧網站上收到許多熱情迴響。

「有人說,你來雲林我去載你,也有人說要請我吃一頓、住客棧不用錢,」他回憶,「那時我發現,原來台灣最美的就是人情味,」他的眼眶有些泛紅。

受到人情味和媽祖的感召,林炳洲6年前來台灣念研究所後,年年都陪「姑婆祖」走一趟,去年更成為台灣媽祖的鐵粉,發願年年要來。「我這輩子是逃不掉了,」他表示,在台灣這幾年,自己從一個務實的物理老師,變得學會重視情感,生命有很大的轉變,即使前兩年因畢業返回馬來西亞,他仍然向學校請假參加遶境,今年為此放了5天無薪假,扣掉台幣1萬多元薪水。

他說,因為和媽祖(原名林默)同樣姓林,家裡長輩還要求他稱「姑婆祖」,這樣媽祖才知道是跟她有血緣關係的人。

媽祖信仰的親民特質,從信徒「帶媽祖出巡」也可見一斑。林炳洲說,進香路上,沿途都可看到民眾帶著家裡的媽祖像一起出來進香,這是馬來西亞沒有的景象,「台灣人真的很愛他們的神,」他驚嘆道。

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最早可追溯至18世紀清領時期,每12年至福建湄洲謁祖。日治時期兩岸交流中斷後,1914年開始改往雲林北港,1987年鎮瀾宮以繞道日本方式至湄洲迎回祖廟媽祖,後因分靈爭議,自1988年起,大甲媽祖改至嘉義新港進香。

抬轎或佈施,人人都能參與

進香過程最著名活動莫過於鑽轎底,以期獲得媽祖保佑。鑾轎即將經過之處,可見路上民眾排成兩列,待鑾轎接近,所有民眾相繼跪趴在地讓轎子經過頭頂。此外,傳說替媽祖抬轎、拿涼傘,也能夠帶來好運,隊伍每年都大排長龍。

隨著愈來愈多非信徒前來體驗進香,對民俗禁忌仍應有一定了解。例如,若身上帶著進香旗排隊鑽轎底,會有熱心民眾提醒不能帶著旗子。林茂賢解釋,一支進香旗代表一個神兵,若是讓神兵鑽到媽祖轎下,對媽祖不禮貌。他說,許多禁忌其實無關真假,「而是對信仰的一種尊重。」

(邱劍英攝)

事實上,隨香客能夠參與隨行隊伍的工作,凸顯了台灣民俗信仰的包容特質。

中研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從事宗教研究的博士後研究員洪瑩發表示,國外許多宗教慶典,必須是信徒或具備神職位階者才能參與,多數人只能看熱鬧。但媽祖遶境不同,可以抬神轎,或者透過步行、準備飲食等勞動,「很容易變成一個參與者。」

相對中國大陸經歷過文化大革命對宗教的壓制,華人對於宗教的虔誠反而保留在台灣,也發展出獨特的宗教觀光文化。(劉國泰攝)

不論是沿途的特色美食、真摯人情味,還是民俗儀式,大甲媽祖遶境進香的開放和多元參與方式,吸引許多人、包括海外遊客,前來體驗,也展現台灣宗教文化的親和與包容,這些獨特的在地文化體驗,才是台灣真正的軟實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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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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