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島剛：日本金融暗黑史　台灣別步上後塵

明明只值幾千萬日圓的名畫，最後卻膨脹成幾億、甚至幾十億日圓。大家存到銀行的錢，一個不注意，就流入黑社會的怪人口袋裡。住友銀行當時被視為代表世界的金融機構之一，而位居核心的住友銀行菁英們，卻裝做沒看見，就此和黑社會做起交易。

當時，國重惇史在住友銀行擔任部長任內發現，「再這樣下去，就要變成黑社會的囊中物了。」一九九○年，熟悉實情的國重惇史，堅決寫信向大藏省告發，再把過程寫成日記。

這八本日記，揭發了住友銀行的違法行為。即使國重惇史辭職，這本日記也沒有離開過他身邊。雖然很多記者聽過這個傳聞，而要求國重惇史接受採訪，但他始終沒有公開日記的內容。

國重惇史離開住友銀行後，又擔任樂天集團的副會長。

據說，如果不是編輯們說服他，國重惇史原本打算把日記帶進墳墓。書中詳細記載了當時那群董事們的真名。

廣告

「企業高層只想著如何自保。我想讓日本的國民知道，你的公司也很危險，」這就是他下筆寫書的動機。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感覺文字有些抽離。但某種程度上，無論是被告發的住友銀行，還是主動告發的國重惇史，都在泡沫的世界裡一同腐壞了。

這是我的印象。當然，國重惇史是在正義感的驅使下進行告發，但他在書中傳達的價值觀和行動，都和眼前的時代大不相同，彷彿不同世界的異邦人。

我出生在泡沫經濟的時代，在寵溺的氣氛中成長。我見過許多人，全心享受在泡沫之中。大學時期，我也曾經沉浸在泡沫中的氣氛。直到現在，看過我花錢的年輕人，還是會覺得我「出手闊綽」。

在那之後，年輕人就從「泡沫崩壞」，跌入「失落的二十年」，進入求職冰河期。

對他們來說，盡量不花錢、不浪費，就是行動準則，「草食族」的說法也因此流行起來。在他們眼中，像我這樣認為消費是好事的人，就成了「肉食族」。

廣告

當時，民營化的日本電信電話公司（NTT）開放股份認購，一般人如果抽中也能認購。一旦認購成功，即便什麼都不說，大家也會私下揣測，你存款多了好幾百萬日圓。

許多日本人都拚命加入抽籤，我父母也不例外。這樣的氣氛，就是泡沫經濟的象徵。即便毫無根據，大家依舊相信物品的價值會無止盡地向上攀升。這就是泡沫經濟。其實，愈來愈多日本人懷疑，NTT的股價根本漲不了這麼多。最後，泡沫就忽然破滅了。

經濟成長優先的代價

仔細一看，《住友銀行秘史》裡的人物，個個都是「肉食族」。

如果用現在日本金融機關的道德標準來看，他們的想法、行為，可能都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在當時的人眼中，卻是理所當然。如此一來，無論是進行告發的國重惇史，還是被告發的住友銀行，不就都成了「時代的共犯」嗎？

廣告

人總是在傷害中，推動時代前進。在日本，很多人想到泡沫經濟時代，依舊會說「那時候真好」。跟原地踏步比起來，向上成長確實是好得多。日本人也因為「失落十年」，還是「失落二十年」，而被外國人嘲笑日本經濟不行了。

但是，雖然說成長率低有其不幸之處，但對於生活在日本的人們來說，還是比那個時代幸運一些。

畢竟，深信土地、股票只要買了就會漲，股價不漲就批判政府，這樣的社會氣氛不是更奇怪嗎？那個經濟成長優先的時代，我完全不想重新經歷一次。

因此，我讀了《住友銀行秘史》這本書之後，難以壓抑的不愉快油然而生。並不是因為住友銀行這間金融機構，經歷了如此負面的遭遇，而是因為，這是日本社會的「暗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