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美國總統候選人川普和希拉蕊第一次辯論交火的隔天。
政治大學綜合院館教室裡,六十個來自不同科系的學生,熱烈地討論前一天的美國總統大選辯論,每個學生手上拿著一張單子,印著社群媒體推特(Twitter)的各種資料欄位,有經緯度、時間、發文長度。
學生七嘴八舌,試圖用社群媒體的大量資料,找問題,也找答案。
「我們想分析美國民眾如何看待川普的『鬼祟』行為,」政大傳播所碩二學生王嘉呈比劃著海報,欲分析推特的hashtag(題標,以「#」符號表示)欄位、關鍵字和文本,找出使用者行為和這些資料之間的關聯。
有的團隊則是透過時間、經緯度與文本,分析美國各州選民對兩位候選人的支持度。
「很多團隊用經緯度分析位置,但使用者發文地點並不代表他是那個州的人,」政大傳播學院教授陳百齡提點資料陷阱。
這門課是「社群媒體資料分析」。這天,上完兩堂半的資料分析課程,不到半小時內,學生就得練習運用手上各種資料類型。
這還只是初階練習。未來,迎接學生的是:撈取、清理、分析臉書粉絲專頁的數據資料和內容文本,並以視覺化呈現結果;結合部落格提供的資料,用各種資料分析的工具,搭配R語言實作、Gephi等社會網絡繪圖、視覺化工具,製作成期末專題。
「過去傳播人只懂內容,不知怎麼跟資料連結,但資料本身可以結合數量、經緯度、時間做分析,都是傳統內容分析做不出來的,」陳百齡說。
當工程師的翻譯官
這門課讓不同背景的學生都來修課,包括傳播、社會、資訊科學、商業管理等科系。期初到期末透過混合分組,讓多元背景的學生學習溝通與跨界合作。
不只學生,連老師也跨領域。早在十年前,政大資訊科學系跳脫限制,往外和傳播學院合作設立數位內容碩士學程,傳播學院學生得學會程式設計,現在也學虛擬實境。
政大進一步建構不只跨系,而是跨校的「社群運算與巨量資料中心」。社群媒體資料分析這門課因應跨領域學程與研究而生,由三位老師共同授課,包括政大資科系教授陳恭、政大傳播學院教授陳百齡、玄奘大學大眾傳播系副教授鄭宇君,更有四到五個星期的時間,由高雄大學、淡江大學和業界講師輪流授課。
「跨領域合作才能培養轉譯人才,」陳恭解釋,轉譯就是透過讓傳播或商管學生對工具有基本概念,讓天馬行空的想像因為溝通變得更加具體;而傳統資訊科系的學生也因為接觸到人的需求,有助改善使用者體驗。
政大廣告所碩三學生李欣穎,兩年前在這門課分析政大YouBike站點借還頻率,發現學生週一和週五通常為了返鄉而不排課,證明YouBike的借還與學生作息關係密切,提供YouBike站點調配車輛的依據。
李欣穎沒有工程背景,修課後更組團參加經濟部黑客松(hackathon),從上百個團隊中脫穎而出拿到冠軍,甚至回頭當課程的業界講師。
「現在同時面對客戶在社群媒體行銷的需求,同時要將這些需求翻譯成工程師了解的語言,我像是轉譯溝通的橋梁,」還沒畢業就進入輿情分析的科技公司擔任專案經理,李欣穎特別有感。
除了轉譯,跨領域要培養的更是創新。
「台灣學生最弱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問對問題的能力。」
熱門的「大數據」和「電腦運算思惟」(computational thinking)帶學生解決問題,但陳恭認為,在每個人都容易被取代的未來,「問對問題才能創新。」
為了讓學生問對問題,期末專案前,陳恭設計至少花一堂課讓各組提案,由業師與三位共同授課的老師給予數位行銷、視覺化與資料分析的建議,不只問團隊想解決的問題,還追究這些巨量資料如何協助團隊找出答案。
陳恭就舉例,過去曾有一組團隊想要整合部落格上各種關於大阪旅遊的資訊,但因為資訊太過凌亂與分散,也不確定使用者需要什麼,所以老師就建議學生分析部落格文章的留言,了解使用者需求,問對問題。
這些轉譯溝通與跨界合作,不只在課堂上發生,更倚靠實作。教育部資訊及科技教育司科長藍曼琪認為,這個計劃最大的特色,就是將真實世界的問題交給學生解決。
從學期第三週開始,每週課程都有實作專案的時間;學期週間舉辦工作坊,教更多清理與分析資料的工具,培養學生實作能力。「與其上一千門課,倒不如做一百個專案,」陳恭說得自信。
從課程到工作坊都只是開端,一個將跨領域的學生集合起來思考問題的開端,「怎麼可能上完一堂課就有什麼改變?所以有的學生覺得課程不夠,就去參加黑客松、參加創新競賽。」
對陳恭來說,更重要的是課堂外,如何透過參與活動自學、實作演練與角色分工,繼續將改變的觸角延伸到社會。
結合有故事和有技術的人
已經舉辦三年、為期四天的暑假資料科學夏令營,以及今年第一屆的寒假資料科學營隊,正是課堂內外的經驗集結,形成更大的資料科學社群,讓跨領域的團隊合作不只發生在課堂。
台大基因體與系統生物學學程碩一的林庭蔚,自學資料分析工具,主動參加今年的資料科學營。四天營隊結束後,林庭蔚和團隊針對高齡化問題,結合WHO友善老人手冊指標,用R語言開發評估工具與指標,設計全台適合高齡居住的地圖。
研發成果更在今年七月史丹佛大學舉辦的R語言學術期刊會議上,對Google、亞馬遜、微軟等公司在內的上千人發表。
「跨領域人才要做的,是把技能帶到專業領域,解決過去做不到的事情,」林庭蔚回想資料分析的訓練過程,訓練最多的是思考能力。
除了營隊,學生也與公益團體合作,利用開放資料解決問題,就是「Data For Social Good」專案。環境資訊協會、雙連視障關懷基金會都是合作對象。
十年前,資訊跨傳播的組合成型。十年後,世界在數位科技的刀光劍影中轉瞬即變,「有故事和有技術的人一起,一定創造令人驚豔的成果,」語畢,陳恭眼神熠熠,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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