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哲斌：記者節的反思：搞笑咖與新聞人

同等微妙的是，崛起自史都華的節目、近年頗具人氣的奧利佛（John Oliver），他的HBO脫口秀《上週今夜》承襲史都華風格，不時探討死刑、同志婚姻、英國脫歐等議題。八月初，他在節目裡花了二十分鐘，呼籲正視新聞業的危機。

他一方面不留情面，諷刺只想用小貓小狗新聞，取悅讀者的媒體老闆；一方面嘲弄所謂數位媒體專家，滿嘴人工智慧、資料庫採礦等花俏名詞，卻忽略新聞的真實本質。

在數位與流量中迷失

最後，他將矛頭對準他的重要收視群，「不願花錢看新聞，只肯窩在咖啡店，用免費Wi-Fi上網看他節目」的年輕世代，奧利佛強調，自己的節目大量引用地方報業資料，這些第一線報導是電視媒體與民主政治的基石，如果，我們不肯為新聞付費（pay for journalism），遲早有一天，將因此付出代價（pay for it）。

末了，他諧仿《大陰謀》、《驚爆焦點》，製作一部搞笑的電影預告片，暗示若無健康的新聞業、敬業的採訪記者，類似水門案或教士性侵醜聞，將永無水落石出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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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都華到奧利佛，他們在幽默戲謔的表象下，正視公共議題、深入爬梳資料、勇於質疑權威的努力，讓人從另一角度，看見新聞的本質與價值。

一如《紐約客》分析，「當電視新聞提供太少新聞，深夜脫口秀又提供太少娛樂」，史都華巧妙融合兩者，創造一種兼具實用、趣味、情緒感染力的節目形式。

當然，正如奧利佛指出，在惡劣的媒體環境下，努力挖掘新聞的第一線記者仍所在多有。他們展現了頑強與勇氣，敏銳與悲憫，他們讓失聲者有聲，無力者有力，他們介入、改變了受訪者的生命，更藉此介入、改變了更多沉默者的生活。

舉一例，去年贏得普立茲公共服務獎的《信使郵報》（The Post and Courier），是美國南卡羅萊納州發行量八萬兩千份的地方報，他們以名為「至死方休」的專題報導，批評州政府漠視家暴，導致十年內逾三百名婦女不幸喪命。此專題不但獲頒年度大獎，也迫使政府採取家暴防護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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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該報醫療記者邵瑟（Lauren Sausser）緊盯低收入者醫療補助政策（Medicaid），以系列報導揭露底層民眾如何因制度缺失，陷入無力就醫的慘狀，如一名罹患食道癌的披薩外送員，被拒於醫院之外，只好坐以待斃。她的報導觸動無數讀者，也讓州議會正視此一議題。

邵瑟強調，她不只希望指出政策的不足、揭示普通人的生活如何受衝擊，更要挖掘那些高高在上的政策，究竟如何被決定。

問題是，《信使郵報》近年也因營收下滑，不斷優離、裁員、休無薪假。在低迷氣氛下，該報四名記者仍深入考掘，建立家暴受害人資料庫，找出命案與政策、法律、文化因素的關聯性；同時向州議會問責，認為政客礙於槍支管制等利益考量，長期擱置更嚴格的家暴防治法案，讓南卡成為女性受害最嚴重的一州。

獲頒普立茲獎後，該報發表聲明，強調真正的獎項是立法者負起責任，讓婦女人身安全受到進一步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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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郵報》的例子，也印證了奧利佛的論點，沒有新聞媒體的看守，地方議會宛如「國中班級的自習課」，可能是一場難以控制的災難。

我們正處於一個時空扭曲點，在媒體經營艱困、記者形象低落的當下，有些人黯然離開崗位，有些人嘲笑自己的理念初衷；但是，總有些人會證明，這一行的終極價值，不在於版面或網頁上的撰稿人名字，而在於見證時代、服務公眾、守望社群，同時，為幽暗角落發出一絲清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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