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人眼裡,何大一是享譽國際、發明愛滋病雞尾酒療法的成功科學家。
但在滇緬邊界的窮困村落,身染愛滋的眾多母親眼裡,何大一是帶給她們生命希望的人道科學家。
根據聯合國統計,全世界每天有七千人、一年超過兩百萬人罹患愛滋病。世界衛生組織更指出,超過九五%的病患集中在開發中國家。其中多數人因為欠缺公衛與醫療體系協助,不知道自己染病,導致每天新增一千八百個愛滋兒童,絕大多數是新生兒。
相較於歐美等國被視為第一波愛滋流行的區域,目前愛滋防治的重點聚焦在中國、印度、衣索比亞、奈及利亞等,被公衛學界視為第二波流行的區域。
何大一頂著研究愛滋病毒的先驅,以及曾被美國《時代》雜誌選為年度風雲人物等諸多光環,不但沒有自滿,過去十幾年來,他更走出實驗室,啟動「中國愛滋病防治行動」,深入雲南、安徽等省的窮鄉僻壤,關懷被漠視的愛滋病人。
加拿大知名傳記作家執筆、描述何大一父親生平的《悲欣路》一書提到,二○○八年春天,何大一在雲南隴川與當地HIV陽性患者有個見面會。當天下著傾盆大雨,很多與會的母親或孩子走過深山荒野,長途跋涉趕來。
一個渾身濕透、身染愛滋病毒的年輕媽媽,背著她未染病的孩子也趕來了。她在會中訴說,自己因為染病,在村子裡受盡屈辱。她之所以冒雨趕來,是為了想把握機會見何大一,親自謝謝何大一為大家帶來藥物及希望。
看見社會不正義
「這樣的感動是非常、非常特別的,跟研究非常不一樣,」當《天下》記者問何大一,過去十多年在中國推動的愛滋防治,他感性地說。特別是,看到社會不正義。
何大一解釋,在紐約,得愛滋病的婦女因為正確用藥及其他防範措施,使當地的母嬰垂直感染愛滋的比例,大約低於二%。台灣亦同。
但何大一在滇緬邊界的貧窮村落,卻看到如果媽媽是HIV陽性的感染者,大約有三○%~四○%的孩子會得病,讓他大感哀傷。
○六年起,他主動提出與雲南省衛生廳合作,希望改善困境。
何大一說,一開始,雲南衛生廳沒有信心能做出成績,所以他沒有要求當地政府金援,而是自己向香港、美國的華人募到約一千萬美元的經費,得以展開工作。
過去七年以來,因為有藥物與其他資源奧援,成果顯著。
透過一點一滴在當地的防治工作,何大一讓當地政府與民眾見到,超過九九%的光明希望。
目前雲南的母嬰垂直感染愛滋比例,已經大幅下降到○.六%。
雲南衛生廳因此士氣大振,也學習到防治的方法,更對外分享經驗,教導其他省的衛生單位。
「對我個人來說,這是我做過最快樂的事情之一。你可以想像,一個有HIV陽性的孕婦,她必然已經很擔憂自己的健康,卻更擔心胎兒的健康。假如孩子得病,將只能活幾個月或幾年……,」何大一溫暖地述說著。
雖然從事這些公共衛生工作,瓜分了何大一原來獻身研究的時間,但他絲毫不覺得可惜,甚至認為兩者同樣重要,讓他有機會將研究成果應用在現實環境。
尤其中國快速崛起,給外界的印象是繁華的上海、北京、廣州等,但何大一知道,還有許多地方跟他行腳走過的偏鄉一樣窮困,需要很多協助,「能在其中使上一部份力氣,我很感激,」何大一說。
過去這些年來,何大一造訪雲南不下三十次,成為他口中「最美好的經驗」(the most gratifying experience)。
因為,當他走入小村落,探望當地人,了解他們的生活有多艱困,然後,他看到這些人與我們每個人一樣,都懷抱同樣的價值,「同樣的父母心啊!」何大一低吟。
成功與人道關懷並存的科學家風範,正在滇緬的邊境傳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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