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評論／楊志良：台灣應該學習哪一種民主？

另一個例子是，埃及與中東的茉莉花革命。二○一一年，原來執政近三十年的獨裁者被民眾趕下台，然而第一位民選總統穆希及兄弟會的治理一團糟，社會分裂，一年間示威遊行九千多次，國無寧日、經濟惡化，失業率從九％升至一三．二％，在年輕人則高達四○％。軍隊只好再出來接管，一切又回到原點。

泰國也是一個民主失敗的例子，不斷在軍事政變、民眾推翻軍人獨裁、民主選舉、民主政府無能導致民眾上街頭，又再次軍事政變的輪迴中。還有印度、印尼，特別是菲律賓，都是民主或美式民主國家，但民眾並未免除飢餓、貧窮、恐懼及疾病之苦（沒有全民健保），政局起起伏伏，政爭導致流血政變，幾成連續劇。

前蘇聯的橘色革命、中南美洲的狀況也莫不如此。非洲國家的民主化更是悲慘，簡直成為殺戮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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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國家內部原本就存在種族、文化、宗教、階級等各種差異，盲目依照美國模式實行政治改革，帶來的不是經濟發展、政治穩定、社會進步，而是為爭取選票以掌握政治權力，再由政治權力掌握財富，而導致的政黨林立、派系對立、社會分裂與仇恨加劇、政府效率低下、政治機器陷於癱瘓、成立否決政體、民生凋敝。

美式民主 選民成奴隸

至於美國本身也好不到哪裡去，相關研究不斷出爐，資本主義下的民主已將美國帶向衰亡。史迪格里茲的著作《不公平的代價：破解階級對立的金權結構》，以及美國前副總統高爾的著作《驅動大未來》均指出，美國企業的力量已經大到足以威脅政府。

美國不再是民有、民治、民享，而是一％所有、一％統治、一％享用。人民成為選民，民主成為選主，選完以後人民成為奴隸。

金錢成為金權，二○○一年小布希在石油及天然氣公司影響下，退出《京都議定書》，完全漠視社會大眾，甚至全人類的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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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通過的法案排斥弱勢群體，只強調程序民主，以民主的名義，行使民粹、黑金政治，無法超越黨派利益。競爭性選舉導致美國兩黨惡鬥、政府效率低下，成為政黨相互否決的政體。

連高爾在觀察美國政治運作之餘，都不得不嘆稱，美國政治表面上是「一人一票」，實際上是「一元一票」，選上的都是代表資本集團的利益。

○八年雷曼兄弟引爆金融大醜聞，這是美國金融治理的大烏龍，吸取全球的錢讓少數人享用，然後倒債讓全球遭殃。但是美國政府從未道歉，更不說賠償，這就是典型的美國資本帝國主義。

北歐式民主 財富重分配

然而，民主真的無用嗎？民主制度與共產主義，同樣一點都不可取嗎？不盡然。

瑞士是多種族國家，法、德、義三區風情各異，教派也不相同，民主制度卻運作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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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的瑞典、丹麥、挪威、芬蘭、冰島，是世界上市場最開放的國家。政府最透明、廉潔，外債少，經濟成長率一般高於OECD國家的平均，幾乎沒有種族歧視，援外佔GDP比率世界之冠，工人參加工會比率遠高於美國，勞資糾紛少見。且五國均為大政府，例如丹麥三八％的就業者為公務人員，民眾也樂於交重稅（佔GDP四○％至五○％)，所交的稅，就算沒有物超所值，也至少值回票價。

所有美國的民主弊端，在這些國家都難於發現，到底原因為何？

其實很簡單。這些國家政治上採行民主主義，生產採行市場經濟，分配則採行社會主義。因為生產力提高，平均國民所得五萬五千美元以上，高於美國；又重視分配，政府富有，有充足的經費投入教育、公共建設、家庭照顧（這些國家婦女平均生兩個小孩，而婦女勞動參與率八○％至九○％，遠高於台灣的五○％，卻沒有婦女育嬰、事業兩頭燒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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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因為財富高度重分配，財富總體增加的效用（福祉），遠大於移轉的成本（transaction cost），故能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國家。

總而言之，錢與權如同雞與雞蛋，沒有錢就沒有尊嚴，權利地位的平等，必定要建立在經濟平等的基礎上。

美國推行的資本主義民主，造成或加重了多數人經濟上的不平等，並惡化成為階級對立，這樣的民主必然失敗。反觀北歐等國，財富獲得合理重新分配，民眾享有經濟上的平等，社會福祉總體提升，民主就能真正落實。

台灣應該學習何者，走向哪一種民主，答案難道還不夠清楚？（作者為前衛生署署長、現任亞洲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