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業　從大好到大壞？

環保份子「遙助」台化

ＰＸ過去一直不是台化主力產品，甚至極少外賣。六輕煉油廠產出的ＰＸ，多數直接在台灣或寧波的自家廠區，加工製成純對苯二甲酸（ＰＴＡ），再銷給中國沿海、東南亞一帶的紡纖廠，製成人類使用最廣泛的人造纖維——聚酯纖維，用來製成保暖、排汗衣料，以及各種運動衣料。

未列入ECFA早收清單、賣到中國仍得付上六．五％的進口關稅的ＰＴＡ，才是台化最重要的獲利來源。六輕完工後，台化三個廠、合計年產二二○萬噸ＰＴＡ產能，一度高居世界第一。

約從二○一○年起，中國大陸民營紡纖廠集團如逸盛、恆力，以及陳由豪的翔鷺、外商ＢＰ，快速向上游擴張，短短幾年間，擴展出上千萬噸ＰＴＡ產能。

其中，恆力集團旗下的恆力石化，更一舉在大連打造年產四百萬公噸的世界最大廠，單一工廠便相當於兩個台化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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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風光一時的ＰＴＡ產業，迅速步上太陽能、風力發電、ＬＥＤ等「慘業」的後塵，產能嚴重過剩，成為一片紅海。

沒想到，台塑集團多年的宿敵──「環保份子」，此時竟在中國「遙助」台化。

本來，依中國政府規劃，當中國完成規模驚人的ＰＴＡ產能大躍進後，各地應同步擴建上游關鍵原料ＰＸ，以達自給自足。但此大計，竟遭受前所未有的阻礙──環保抗爭。

○七年，由前東帝士集團總裁陳由豪投資興建的廈門海滄ＰＸ廠，遭到廈門市民上街反對，並因此停建。

中國「環保財」能賺多久？

此後，寧波、昆明、大連，這些從北到南的大城市，一宣布要蓋ＰＸ廠，同樣會有成千上萬當地民眾走上街頭，反對傳說中劇毒、有高度致癌風險的ＰＸ。至今七年間，中國共有五個廠、超過五百萬噸的ＰＸ規劃產能因此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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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底，廣東茂名上千市民持「ＰＸ項目滾出茂名」等橫幅、標語遊行至市政府。繼而演變成催淚瓦斯、警棍交織的流血衝突。

這是中國一系列反PX抗爭當中，最新、也是最慘烈的一次。依此氣氛，外界預期，未來幾年，中國PX廠擴建的難度只會愈來愈高。

國際PX價格因此創下歷史新高，台、日、韓廠家大發利市。韓國的SK Innovation、S-Oil、日本ＪＸ控股，都賺翻了。台化業績也因此強強滾，PX成為台化最新金雞母，幾乎是「賣一噸、賺一噸」。

但台化主管心知肚明，這是「麵包賣不出去，只好改賣麵粉」的權宜之計。雖也能賺錢，但放著PTA設備閒置，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中國和其他周邊國家，石化業大舉擴產的風暴，已是山雨欲來。

這筆意外的「環保財」，「只能說，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資深石化專家、棣邁產業顧問總經理何耀仁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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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開始，風暴真的來了。隨著聚酯纖維需求減緩，加上韓國新建PX產線，高達五百萬噸的龐大產能即將開出，PX行情瞬間逆轉、暴跌。台化業績也隨之陷入低迷。

量產壓境 台灣怎麼贏？

四月中旬，台塑集團的業績說明會，向來傲氣的洪福源，首次公開承認中國對手的強大威脅。

他表示，即便中國沒有關稅保護，「以PTA而言，大陸新廠的競爭力『絕對不會』輸給我們。大陸新增產能很驚人，他們一下子就一五○萬噸，我們才六十萬噸。」

連台化都討不到便宜，台灣其他ＰＴＡ廠，如東展（原屬陳由豪的東帝士集團）、遠東集團的亞東石化，中油旗下與外商ＢＰ合資的中美和，這些沒有自家煉油廠奧援的獨立廠，所遭遇的挑戰可想而知。

去年，甚至傳出中美和考慮將老舊的高雄林園廠關閉出售的消息。這裡有一二五萬噸產能，是六輕完工之前，台灣最大PTA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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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經濟部的統計資料庫，台灣PTA出口金額，二○一○年還高達一○八一億元，但到了一三年，僅剩一五九億元。三年間驟減八成。

也就是說，快速崛起的中國石化大廠，致力於「進口替代」之際，一個長年名列台灣前十大出口產品的重要產業，短短幾年之間已面臨覆滅之災。不少石化業人士認為，PTA產業如果列入早收清單，就不至於在這麼短的時間兵敗如山倒。

「今天PTA已經死掉了，」一位台化高層表示，如果下一階段的貨貿協定，主要石化產品仍未列入，「有一天ABS樹脂、PE（聚乙烯）也會跟著死掉，台灣石化業可能就沒有了。」洪福源也強調，石化業要的不是「讓利」，是要求在零進口關稅、完全自由貿易的情境下，「同一立足點和對手競爭」。他接著說，「如果貨貿不簽，將考慮外移越南或中國。」

當然，業界也心知肚明。在規模致勝的大宗化學品領域，中國多個模仿六輕，但規模更勝六輕的煉化一體園區，產能接連開出後，台灣石化業的競爭力已出現頹勢。

不論是ECFA早收清單，或是下一階段的貨貿協議，都難以扭轉這個結構性的頹勢。最多只能為石化業的轉型爭取時間。

而轉型的方向，其實早就隱藏在早收清單當中。

早收清單二十五個化學品當中，近三年對中國出口成長速度僅次於ＰＸ的聚丙烯（ＰＰ）便是一例。

ＰＰ是泛用塑膠材料的一種，也屬被中國殺成一片紅海的領域。然而，聚丙烯分為三種，中國企業生產的多是製程簡易的均聚（PP-Homo）類，但台化生產的卻是高技術難度、高附加價值的其他兩種。

台灣要「跑給中國追」

最近，六輕四期擴建的六十六萬噸ＰＰ廠，也以此兩類品項為主。

「我們的ＰＰ，質量是人家沒有的，人家當然用高一點的價錢跟我買，」台化主管得意地說。

根據關稅統計資料庫，ＰＰ對中國出口數量，從二○一○年的八九．九億元，倍增到一三年的一九二．七八億元。

得以名列早收清單，進口關稅率從六．五％降到零，自然對台化的ＰＰ出口有助力。但最大關鍵還是，技術帶來的產品差異化，才得以走出一片藍海。

「我們要跑給他追，」台化主管說出了面對中國競爭的不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