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　「仇書記」的休克療法

政府各部門受命抽調人力，成立四十一個招商分局，分赴全國各大城市招商引資。每個部門都有必須達成的招商額度，無論台辦，甚至宗教局，都不能例外。田兵所在的開發區政策研究室，就要負起一年六千萬人民幣的招商額度。

大批官員被抽調到沿海招商，單位原來的工作卻沒有減少，幾乎所有昆明政府部門，都感覺到更大的工作壓力。

交通建設是經濟發展的關鍵，○七年底剛上任，仇和便開始著手改善昆明落後的交通設施，不光是修兩、三條馬路，而是顛覆性的四條環城高架快速道路，加上十七條從中心朝四方放射的馬路，所組成的「四環十七射」。

仇和認為，資金和人才像水，在中國城市競爭中，誰先提供優良的環境，資金和人才就往這些地方流動，愈能及早改善城市環境，就愈能取得先機。

沒有城市能夠讓這麼多的工程同時進行，昆明人驚呼「休克療法」。仇和呼籲市民給他寬容，他要用一年時間，完成兩年的工程，盡一切能力，縮短交通黑暗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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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砸昆明招牌 就砸誰的飯碗

工程幾乎全都是二十四小時多路進行，其中二環線全長二十七公里、主要由六線高架路構成，奇蹟般在一年內完工。昆明塞車問題，幾乎一夕間緩解。「仇和速度」得到肯定，對「四環十七射」和新樞紐機場明年竣工，也更有信心。

除了築路修橋，仇和召開動員大會，詳細說明城市改革必須重視「軟環境的競爭」。為改善軟環境中的官員服務水平，《昆明日報》兩年前曾用四個全版，公布政府各部門主管電話。《天下》記者最近再測試這些電話，多數都能找到人，有些還直接連接官員隨身手機。

現在民眾到政府部門辦事，進門也常看到公告牌上白紙黑字的服務承諾，例如：「本單位實行首問負責制，你問到的每個工作人員，均有義務將你帶到相應部門。」

為執行政府承諾，昆明在二○○八年制訂領導幹部問責辦法，追究不做事、不負責、未完成工作指標的官員，「掌不好印，就不要掌權」，「誰砸昆明的牌子，就砸誰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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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七月，昆明召開市委工作會，從開會過程，就知道仇和用什麼方法盯緊官員。為期四天的會議，有三天安排觀摩學習，仇和規定在觀摩過程中不准留在車上，不准閒聊，不准抄近路，不准打手機。工作會還有一段議程，是由負責人事升遷考核的組織部，逐一公布招商引資中期未達到標準的政府單位。此外，工程進度落後，施工品質不佳，未能及時處理好市民投訴，也都在會上被一一點名，追究責任。

這種嚴格追蹤考核功夫，曾經在昆明城市綠化方面，產生明顯效果。○七年，昆明申請「園林城市」稱號，被打了回票。仇和上任後，下達植樹指標，要昆明做到見路栽綠、見土植綠、拆房建綠，並撤換執行不力的官員。兩年間，昆明幾乎到處都在種樹，新增了三百五十萬棵樹，今年終於拿到園林城市的稱號。

最大考驗 治理滇池五部曲

仇和改善昆明生態環境，真正考驗在滇池。滇池遭長期污染，湖水發出惡臭，魚蝦絕跡，遊客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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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和汲取從前負責治理太湖的經驗，提出著名的治理滇池五部曲：「治湖先治水、治水先治河、治河先治污、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

滇池上游三十五條河，規定從市委書記、市長、副市長、局長，各認養一條，解決河流污染源，發現問題立即處理改善。

關閉沿河高污染工廠、降低沿湖人口密度、提高污水處理廠效能、實行雨水和污水分流，原本直接流入滇池的污水，經由截污渠道，導引到污水處理廠。沿河、沿湖大片耕地改成濕地，讓污水在濕地內自然淨化。

此外，滇池管理局局長李昆敏表示，還要投資七十億人民幣，在距滇池一百公里處建水庫，每年向滇池補水五萬立方米，置換原有水體，連換十二年。未來五到十年，滇池生態環境和水質可望有較明顯改善。

被總理溫家寶以「難」字形容，滇池治污如果出現轉機，中國其他內陸湖泊，也可能因為滇池的經驗，有了新的治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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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東協和中國十加一自由貿易逐步實施，中共高層對雲南和昆明的想法，也出現微妙轉變。

去年七月，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考察雲南，首次提出「要充分發揮雲南作為我國通往東南亞、南亞重要陸上通道的優勢…不斷提升沿邊開放品質和水準，使雲南成為我國向西南開放的重要橋頭堡。」

「胡錦濤的講話，澄清了雲南的發展定位，」雲南省商務廳東盟（東協）處長王青梅說。

根據胡錦濤對雲南「橋頭堡」定位，國家發改委、及其他部委、企業一六○人組成的調研組，在七月十三日至二十日到雲南各地調查，研究推動橋頭堡政策定位方案。

其中最受關注的，是中國能否以雲南昆明為平台，朝西南方建設大通道，直通南亞和東南亞。

如果這想法實現，未來從雲南經緬甸進入印度洋，比從南海繞道麻六甲海峽，減少五千公里路程。並以雲南為軸，形成中國、東南亞、和南亞的新經濟圈。雲南的地位，就可以從過去的邊陲上升為樞紐。「昆明以它強大的城市實力，就會是橋頭堡中的橋頭堡，」王青梅說。

昆明如果要成為橋頭堡中的橋頭堡，身上的包袱不輕，面對的挑戰也不少。

《天下》在昆明的訪談中，有關仇和新政的質疑，其實相當尖銳。例如，仇和舉全城之力投入交通建設，內部曾經評估，到二○二○年可能要投入五千億人民幣資金，錢從何來？仇和在政策講話時強調人民，但不斷拆遷的政策，又有多少重視人民？仇和畢竟是中國官場的異數，爭議大，樹敵多，這樣的改革旗幟能打多久？

這些問題，恐怕仇書記本人都未必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