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一年十月底，美國聯邦政府第二任資訊長馮若可（Steven VanRoekel），上任不到三個月。他回到加州矽谷，與科技界人士舉行座談會。一位聽眾提問：你如何鼓勵聯邦員工不怕犯錯，勇於嘗試？
鼓勵政府員工不怕犯錯？聽起來不可思議。自古至今，中國官員做官之道，在嚴守官箴三字訣：清、慎、勤。謹慎才能遠離犯錯，想要不犯錯，哪能輕易嘗試？
即使在私有部門，有誰聽過哪家企業為激勵員工嘗試，不惜將失敗的嘗試列為關鍵績效指標（KPI），定期考核？
犯錯是失敗的根本原因。任何企業倒閉、官員下台、政黨輪替，事後都可以歸納出幾個致命的錯誤決策。
在靜態的環境裡，做出正確決策相對容易，犯錯自然是自取其咎。但在變動的環境下，正確或錯誤一時難以論斷。
任何一個組織想要生存，唯有隨環境調整，推出新的產品、服務、策略，甚至組織架構、管理模式。
從此到彼，其實可以看成一個演化的過程。而演化的原動力，當然來自創新。
關鍵問題是：創新應追求一矢中的？還是不妨反覆嘗試？
傾向規避犯錯的組織，自然期望一矢中的。因此，眾人期待英明領導者，以前瞻眼光，中央集權式的領導風格，動用充沛的資源，進行萬全的規劃，以降低錯誤機率。
不幸的是，計劃時間愈長，愈趕不上環境的變化。更弔詭的是，愈想降低失敗的機率，失敗的代價往往愈高。
去年出版的《適應：為何成功永遠都從失敗開始》（Adapt: Why Success Always Starts with Failure），作者藉著一位蘇聯工程師之口，提醒讀者，現實問題比我們的認知複雜。
人們既無法完全掌握人、事、地諸般因素，更不能控制時間的流變。所以，這位蘇聯工程師將理想的創新過程，歸納為三個步驟。
首先，廣泛搜尋創新點子，嘗試與過去不同的做法。其次，不要躁進，從小嘗試開始，下賭注不能大到會輸掉家當。最後，邊錯邊學，不斷修正，隨時產生更新的點子。
這種演化式的創新，既不可缺少大量反覆的嘗試，更要有能承擔非致命級錯誤的海量。
在這種思惟下，許多傳統的獎懲制度或組織設計，如獎功罰過、監察審計、秋後算帳，都應從不同觀點重新考察。
座談會時，馮若可上任不久，一時不好回答他在聯邦政府實行了哪些鼓勵犯錯的政策。不過他倒引述了當年在微軟公司的一項措施。
微軟的員工，多是一流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好學生最怕犯錯、失了顏面。於是，馮若可公布了一項「冒險獎」，公開獎勵因為甘冒風險結果導致失敗的員工。
失敗如堆肥，味不可聞，卻十分滋養。創新若能從中汲取養分，辛勤耕耘，來年滿園繁花盛開，自然可期。（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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