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有兩種,巴黎、倫敦這樣的老城,是經過幾世紀的自然成長,這種有機式的演變,就像燉雞湯,」被譽為新加坡規劃之父的國際著名城市規劃大師劉太格,在分析歐、亞城市的成長軌跡時,首先指出兩者本質上的不同。
如果歐洲老城像燉雞湯般緩慢成型,那經過短短幾十年發展的亞洲新都,就像炒菜般快熱上桌,「他們的味道很濃郁,但問題是,效率不像我們這麼高。」
劉太格近年走遍華人各大都市,他數十年來在新加坡建屋發展局、市區重建局總規劃師的赫赫成果,讓北京、天津、重慶、成都、廈門等十多個城市,都競相邀請他擔任規劃顧問,這其中也包括宜蘭。而今年中國最受矚目的話題──北京奧運會,則聘請他做京奧建築設計的評審委員會主席。
相較於建築界愛講究空間的藝術性,劉太格快人快語直指:「城市應該是生活的機器、城市的功能應該像機器那樣高效率。」他強調做都市規劃的人,一定要從大處著手,講求大框架而不是小細節,更不能以政治因素當做「不作為」的藉口。
今年三月,專為跨國公司提供人力資源諮詢服務的ECA國際,發布了一項調查結果顯示,亞洲的外籍人士將新加坡列為全球最適宜居住的城市,超越了雪梨、哥本哈根、溫哥華。難怪劉太格可以有自信地指出,新加坡的規劃經驗,其實是對亞洲各城的一個重要貢獻。
高速發展下的亞洲,帶給她的城市極大挑戰。劉太格如何從新加坡出發、分析亞洲城市規劃的關鍵軸線?以下是專訪摘要:
許多人到新加坡來,感覺這個城市已經有一個雄厚的根柢,她的發展像是在這個根柢上擴大,其實不然。你們現在看到的新加坡,有五分之四是這四十年內建出來的,所以還算一個很新的城市。
我們是把新加坡這個城市當作一個高效率的機器來規劃,它是一個生活的機器(machine for living),但也保留了人文歷史老古蹟的味道,等於同時兼具有機的城市紋理(urban texture),能夠把這兩個矛盾的理念結合起來,這就是新加坡經驗。
如果這樣的概念能被別的城市接受,應該會有很大的好處,因為,一般建築師是不願正面說「城市是一個機器」的。
但城市的功能就該像機器那樣高效率,新加坡這一點做到了,我們在交通、基礎設施、污染的處理等都有完整配套,衛星鎮的生活機能也都很齊全,等於是由一個中心區和外圍的四個次中心區所組成。
年輕的城市無法刻意製造成一個老城的風格,否則就會變成Disney Land、主題公園了,我們要以現代的審美觀、現代的材料和建築方式,來爭取合理的變化。
在做規劃的時候,應該爭取把城市分為幾個大片區,每一片區有它的容積率、高度、建築密度等不同的處理方式,然後再把一個個小地塊以不同的土地使用功能配合起來,也就是台灣所說的都市設計手法。
一般人會認為城市要有變化,靠的是建築設計的轉變,但我覺得通過建築設計來採取變化,這個力量太低了,最大的力量其實還是在規劃。規劃的時候就要考慮什麼地方放綠化、什麼地方要注重河道、什麼地方要做山水古蹟的保留,把整個城市的紋理大框架佈局定下來,這才是對城市形象影響最大的。
你要孔雀還是小雞?
所謂的大框架就是你到底要把這個區域規劃成一隻孔雀還是一隻小雞,不同的宏觀環境特色,力度才是比較大的。做大框架時,每畫一條線,都要想到會對環境、功能、社會人文產生什麼影響,我可以犧牲任何小細節,但不可以犧牲大框架。
當然,土地是國有的時候,這樣做是最容易的,但台灣不應該以此來找藉口。新加坡有強迫性的徵地手段,誠信的政府加上合理規劃的說服力,是完成都市規劃的兩個最重要方法。
不管是中國、印度、還是新加坡,亞洲城市都是新建的,因為我們過去沒有城市的文化,我們是農業社會,甚至是中東,它們的城市也都是新建的。除了歐洲和美國之外,我們要認清,我們的城市都是新建的,要利用這個機會把它建成一個完善的生活機器。
你若是要把台灣的城市環境做好,其實有很多東西要拆掉,過去建的可能是一個高度的不合理,要利用機會做都市更新。如果真要把台灣城市的環境變好,我看要重建的量還是很大。
我做規劃有一個基本的理念,就是把規劃和資源分成兩件事。應該做什麼和能不能做什麼是兩回事,但你要先畫出你應該做的,然後再去找資源,可能要隔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但還是要去找資源來做。當初我做新加坡的規劃時,提出一個X年的理念,X年是接近一百年的規劃,我把應該做什麼跟能不能分成兩回事來進行。
政府要對一個城市有一個看法,將來有七五%到八○%的人口都住在城市,國家的經濟也要靠城市。你看香港和新加坡,表面看起來很類似,但其實不一樣。新加坡是被當成一個國家來發展,香港卻是被當成一個炒地皮的地方,出發點不一樣,做起來的效果也就不同。
若找一個歐洲人來問問,「當你看到一塊地,第一個想到的字是什麼?」歐洲人一定會想到的是「環境」。因為他們沒有土地壓力、人口愈來愈少,而且城市已經很美麗了。但若找一個亞洲人,問他說當你看到一塊地,第一個想到的字是什麼?答案應該是「利潤」。
亞洲城市的功能和景觀
所以你在歐洲可以說我們不要總體規劃、我們要尊重民權,因為他們的人民根本不會讓政府或開發商在破壞環境的情況下賺錢。但在亞洲,如果沒有硬性的總體規劃,這個城市肯定是會被破壞掉的,因為兩者基本上對土地的情感,是兩種分歧的看法,這是很根本性的問題,因此也需要兩種不同的城市規劃處理方法。
作為一個城市規劃師,我看到城市的第一眼會想到兩件事,一是功能,一是景觀。未來的亞洲城市,應該是個功能完善的生活舞台,讓市民上來發揮他的才華、主演他的生活戲劇、激發人民的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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