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興誠：這是一個社會革命

聯電是台灣第一家施行分紅入股的上市公司，聯電董事長曹興誠的用意何在？面對外界近來的爭議，他如何解讀這個制度的意義？ 問：聯電給美國證期會的財報中，調整最大的就是分紅入股，這是影響獲利很重要的部分？ 答：分紅入股制度，對台灣高科技業發展是很具關鍵性的，可以說沒有分紅入股制度，目前你所看到的電子業如IC、TFT—LCD、PC等，大概都不存在。分紅入股制度是台灣高科技產業競爭力很重要的驅動力量。 問：台灣最早採用分紅入股的上市公司就是聯電，為什麼？ 答：公司法規定，公司章程裡要明定分紅比例，這是聯電成立之前，老早就有的規定。 過去的習慣是員工分紅只給現金，而股東則要股票。但這樣其實不符合公司法的精神。因此我們決定如果發現金，就員工、股東都發現金，如果部份發股票，就按比例發給員工股票，以求符合公司法的精神。賺了錢，股東們決定分些許比例的紅利給員工也是十分合理的。 問：股東怎麼看待呢？ 答：股東很歡迎啊。因為有分紅入股制度，員工很打拼，股東是最大受益者。另外，員工對公司向心力高，而且可以養廉，沒有營私舞弊的事情。因為員工就是老闆嘛！ 聯電在一九八○年的員工分紅比率佔盈餘的25％，到民國八十五年，我們已經建議降到8％，結果股東反而質疑這樣降會不會影響員工的士氣。可是我們一直降低，到現在不低於5％。 問：為什麼比例要降呢？ 答：因為我們人沒有增加那麼多，但是營業額增加很大，而且很多是資本設備投資產生的附加價值，員工分這麼高不太合理，所以我們把比例降下來。 問：但外國法人很關心這件事？ 答：事實上，外國法人十分了解分紅入股制度。我們去做ADR（美國存託憑證）掛牌的時候，他們就很清楚我們有這個制度。 最近有位分析師說，「分紅入股制度，好像是偷偷地把股東權益拿走。」這是很不恰當的說法，表示這位分析師太不用功了。人人都很清楚的事情，只有他搞不清楚。 問：你這樣做有沒有一些哲學思考？是不是因為站在員工那一邊？ 答：這是創造雙贏，大大雙贏的好制度。沒有這套制度，台灣就沒有高科技業，會變成只有三種企業存在，一是國營企業，二是家族企業，三是外商企業。 這是一個社會革命。以前，破產的老闆遠勝於得意的夥計。因為分配上來講，老闆可以發財，員工只能求溫飽，所以許多人寧為雞首，不為牛後，造成台灣小老闆很多，但沒有國際級的大企業。 新加坡也要學台灣 我們用分紅制度改善了這種現象。你只要好好做，你也可以發財，不用自己去做老闆。這樣，大家一起把力量凝聚了，台灣才有今天的成就。所以分紅入股打破了以前企業營運的大限制。 問：員工佔聯電股權比重多少？ 答：總持股是十幾個百分點，不過由分紅入股來的只有4.63％（註：聯電最大股東即為員工）。 問：既然分紅入股那麼重要，為什麼全世界沒有人跟台灣一樣？ 答：現在新加坡都想把台灣這個制度引過去，他們覺得這個制度很好，可以把大家聚在一起打拚，沒有人會想自己出來做小老闆。 還有一點，分紅入股使台灣可以把薪水壓得非常低，只有美國、日本的三分之一而已。成本低就有穩定性，不景氣的時候，人事成本低，根本不用想裁員的問題。 問：人事成本低，有10％嗎？ 答：更低！我們和台積電很多高階主管都是由外國挖來的，沒有分紅入股根本挖不來這麼多人才。 問：去年景氣不好，你們還是分紅，為什麼？ 答：我們聯電前年淨賺五百多億，去年分配的時候，保留下來一半，留到今年來發。 問：你很有先見之明？ 答：不是先見之明，是決定發多少的時候，已經過了年中，景氣不好的狀況很明顯了。這也是分紅入股的好處，你發去年的股利，是在今年七、八月，今年的景氣狀況可以看得很清楚。 問：所以你覺得應該延續使用？ 答：那當然啦！這個制度，使你能大幅降低人事成本，又能提供遠超過世界水準的誘因，吸引世界人才。這種制度是創新，是台灣競爭力的來源。 問：但你會考慮採用選擇權嗎？ 答：企業只要想用，都該讓他自由去用。景氣低潮的時候，使用股票選擇權比較有意義，因為股價低，有上漲空間；景氣好的時候，股價高，分紅入股比較好。我都贊成。兩者我都會搭配使用。（楊瑪利、盧智芳採訪，陳一姍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