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為進　捍衛巨大文化

什麼是台灣方式、荷蘭味道？ 來自中台灣大甲的巨大，如何讓銀灰色捷安特， 風馳電掣地騎上歐洲舞台？ 阿姆斯特丹北方約半小時車程，是荷蘭人與海爭地的傳奇地。這片海埔新生地，也是巨大集團，在歐洲演出台灣傳奇的舞台。 去年，歐洲捷安特的業績，佔巨大集團150億營業額的一半，是捷安特自有品牌的最大市場，也是荷蘭休閒用自行車的第一大品牌。巨大在荷蘭十七年的經營，培養了以退為進、以小搏大的資源整合招式。 走進位在當地小鎮萊利史達（Lelystad）工業區內的捷安特歐洲工廠。只見裝配線上，作業員依序站著。前一個鎖螺絲，下一個裝輪胎，一路直到整車組裝完工。 一瞬間，讓人懷疑是否回到台灣大甲的捷安特工廠。 不過，從金髮、黑髮與褐色皮膚的作業員，到迴響在全工廠的喬治麥可歌聲「Don'tletthesungodownonme」，讓人清楚意識，這裡不是台灣。 「這裡的工廠，是台灣的方式，荷蘭的味道，」副廠長楊福見說。 五年前，捷安特因進口稅與反傾銷稅，決定在荷蘭設廠。初來的楊福見看到的是一個「荷蘭方式，荷蘭味道」的工廠。 線上員工，不是每人重複一個動作，而是負責將一台車，從頭做到尾。荷蘭典型的橢圓式生產線。 現代化工業VS.中古工匠師傅舖 若說台灣直線式的生產線，是資本主義的現代工業大量生產，講產能、重效率。荷蘭的方式，則是中古歐洲的工匠師傅舖，講手藝、重精緻。 不難想見，兩者的差異有多大。 楊福見說，荷蘭式做法，一天了不起生產兩百多台自行車。而台灣式做法，卻有一千一百台的產出。 但是，為了經營在地化，從生產線到軟體，巨大還是柔軟地先採荷蘭式做法開始。但兩年下來，荷蘭廠卻是一直虧錢，效率不彰，台灣總部懷疑這個廠的投資價值。 「老遠跑來，若效率跟別人一樣，還何必來？」楊福見說。 三年多前，台灣總部決定讓荷蘭廠告別「中古」，邁向「現代」。 然而，這個決定簡直就是對荷蘭人的侮辱，荷蘭廠長梵培德（PetervanWijngaarden）帶頭反對。 古典與現代的對抗賽 於是，雙方展開一場幾乎是「捍衛文化」的對抗賽。 梵培德採取「友善第三方」策略，找來荷蘭顧問公司，希望它們的報告可以支持「傳統工匠手藝」。 楊福見則用「眼見為憑」策略。先帶梵培德到美國，參觀移植捷安特做法的美國第一大廠Trek，之後再回到台灣總部看。 三個月後，顧問公司的報告結果卻偏好台灣做法，梵培德也親眼見到效率差別。這場對抗，勝負終見。 「我雖然不是很高興，但人必須要實際，該變還是得變，」梵培德最後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生產線改為直線式，連生產管理軟體，一年後也整套從台灣移植到荷蘭。 換生產線容易，但改變人卻難。巨大先以理服了荷蘭主管梵培德，接著就給他時間、資源說服當地員工。梵培德指出，開始前半年，沒有懂得操作台灣做法的作業員，工廠幾乎停擺。 於是，捷安特送小組長去台灣觀摩，將台灣工廠實況拍成錄影帶，給員工看並討論，做適當的修正。 例如，荷蘭人擔心工作重複會無聊，不能成長。他們便採輪調制，分三到四個小組，作業員在同一組做過不同工作後，再調到其他組。 還有，這裡用半自動化入胎機，將膠胎放到鋼圈上，機器會自動鎖緊膠胎。如此，男女作業員皆可做，符合當地男女平等觀念。而在台灣，還是靠身強體壯的男作業員，用人工完成這項動作。 把台灣方式，調整成荷蘭味道，靠的是背後整合了不同的管理思考模式。 「這裡沒有manage（管），而是用advise（諮商），回答問題，跟他說清楚，他就會做；用命令方式，生產線一定停擺，」在荷蘭，「由上往下」的命令方式行不通。 即使到現在，梵培德每兩個月，都親自向所有作業員做營運概況簡報，讓他們了解並發問。 「在這裡，錢不是重點，而是必須相信我要做的事情，才能夠去做，」梵培德點出歐洲的工作哲學。 年輕強龍VS.百年地頭蛇 調整三年後，荷蘭廠去年首度轉虧為盈。向來品牌與代工並重的巨大總部，便開始准許荷蘭廠獨立對外接代工單。目前，已有三個代工客戶。 來到阿姆斯特丹郊區一家自行車行，店內只賣捷安特的車子。但客人若要買百年老牌Gazelle或是Batavus的車子時，怎麼辦？ 「絕不能說Gazelle或Batavus不好，那樣客人會立刻轉頭走掉，」在這個一千六百萬人口中，就有一千三百萬台自行車的國家，人們對於本土品牌相當忠誠。 話鋒一轉，人高馬大，一頭金髮的店主卻笑著說：「不過，我會跟他們說，我的捷安特更好。」 六年前，當他從父親手上接下這家四十年老店時，各種廠牌車都賣。但過去三年，他只賣捷安特，「因為捷安特車種齊全，服務好。」 雖是五年前才設廠，但十七年前，捷安特就在荷蘭行銷產品。 強龍不壓地頭蛇，柔軟的捷安特策略，是先避開本土廠商最強的一般車種市場，靠著它們不重視的休閒車（登山車或是騎到郊外的車），闖出名聲。 此外，年輕有彈性，也是優勢。店主說，與捷安特溝通比較簡單，例如保固期內要換零件就很容易。 「若是跟Gazelle，要花很多時間，非常麻煩，」百年老店免不了有些官僚習氣與冗長作業流程。 近年來，憑藉年輕活潑形象與製造優勢，捷安特更進軍一般車種市場。如今在荷蘭的總體成績，已經坐三望二，緊追歷史光芒耀眼的老店。 回到繁忙的阿姆斯特丹市中心，坐在有軌電車上，驚見一台捷安特正在等待綠燈通行，令人興奮。 綠燈一亮，手長腳長的荷蘭騎士，迅速將銀灰色的捷安特，騎上中央火車站前的大道。台灣來的傳奇，正風馳電掣地騎上荷蘭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