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建立戰鬥兵團

有日本模式的一板一眼，也有美國模式的靈活彈性， 來自台灣的神達，如何讓沒有經驗的大陸員工快速上路？ 帶點拚命三郎性格的神達機構總裁蔡豐賜，正要開動新的全球代工經營模式。 清晨七時，珠江三角洲，順德市順達電腦廠區，前一晚才從北京飛過來的蔡豐賜，照樣起個大早，邊喝咖啡邊聽幹部業務簡報。 佔地四分之一平方公里，七千七百名員工，產值達十二億美元的順達電腦是廣東省第六大、大陸第二十四大創匯企業。作業項目由開模、射出、主機板到整機組裝，一手包辦，二十四小時作業，規模緊追鴻海科技。連工廠外面的大馬路，都叫順達路。 一千公里外，江蘇昆山保稅區裡，建廠、生產同步進行的崑達電腦科技，兩年後員工將達八千人，等於另一個順達電腦。 如果加上在台灣開發新產品的一千多名工程師，以及將在歐洲、美國、日本成立，直接與客戶討論新產品規格的共同設計中心，彼此之間電腦網路連線，一個新的全球代工經營模式就很清楚地浮現。 憑著這張全球佈局藍圖，神達機構（含神達電腦、神基科技、美國新聚思等企業）今年的目標，挑戰年產值二千億台幣的新高，還準備與美商的「電子專業製造」（EMS）模式較勁，希望躋身全球電腦和資訊產品製造的領先群。 「EMS崛起，也不過就是在世界各地購併工廠，就地加工，」蔡豐賜分析，「我們的JDM（聯合研發管理），強調全球下單、大陸出貨，還多出研發和全球運籌管理的優勢，」對台灣資訊產業競爭力很有信心的蔡豐賜說。 「不這樣，其實也難生存，」在資訊產業近三十年，蔡豐賜很清楚台灣優於製造和創新，但在愈來愈緊迫的全球競爭下，淺盤經濟型態卻是提升競爭力的一大問題。 困局中，以系統和製造見長的神達，出路不外善用海外資源，建立垂直整合體系，形成更多競爭籌碼，好拉開獲利空間，蔡豐賜說。 不過，一九九三年在順德市設廠的順達，一開工就出問題，整個計劃差一點就無以為繼。當時，來料加工的順達出貨品質問題不斷，屢遭退貨，成為台北、美國都不敢信任的燙手山芋。 「我們幾乎把價格壓到最低，用哀求、拜託的方式爭取機會，」八年前就扛下拓荒重擔，順達電腦總經理李祖哲回憶。 直到有一次，客戶臨時取消訂單，整批產品堆在倉庫兩個月，他們趕緊重新拆封檢查。結果發現，「所有黏著的零件都散開，問題出在本地零件加工都有問題，採購本地零件的動作太快，」子夜時分，還在辦公室的李祖哲苦澀地說。 戰將硬挺 大陸佈局，從一出發栽跟斗，到目前月產能二十萬台筆記型電腦、五十萬台桌上型電腦、一百萬片主機板，神達如何逆轉形勢？曾參與早期神達的大陸業務，啟奕資訊總經理陳文原觀察，順達能踏上坦途，關鍵在神通集團董事長苗豐強「只要努力，一定給機會試試看」的領導風格，以及蔡豐賜軍令一出，必然貫徹的戰將作風。 部屬與競爭者眼中，蔡豐賜作風強悍。他出身交大控制工程系，早期負責業務，因此對技術不陌生，又對產品獲利變化充滿警覺。 像過去半世紀，美、日兩國雖以製造大國姿態，領導風騷，但是產業一外移，製造能力隨即沒落，一直是蔡豐賜思考關心的重點。 「要避免重蹈美、日覆轍，唯一途徑就是運用海外資源，同時仍維持與台灣的鏈結關係，」他加重語氣說。 這也使他管理神達，特別強調工程團隊的維持和鏈結。他考察過墨西哥、東南亞到東歐等環境。最後，設廠地點選擇了成本低、人力充沛、設廠效率高的中國大陸。因為，「神達的目標是培養人才，讓更多高科技人才為台灣工作」。因此，雖然出師不利，蔡豐賜咬緊牙關硬挺順德廠，並為子弟兵加油打氣。 像家鄉在台南的順達廠總經理李祖哲，原本想磨練一下就回台灣，結果在順達一待八年。這段期間，他也有憂心、不確定的低潮。八年跑大陸不下三百次的蔡豐賜總是積極打氣，逼他堅持下來，並要他嘗試由生產管理到經營，甚至與地方政府打交道等各種歷練。 「別人說我眼光銳利，知道先佔位子，其實我寧可過勞死，不願意安安逸逸，拖拖拉拉，」李祖哲感慨地說。 為了讓來自五湖四海，年輕、沒有經驗的大陸員工成為戰鬥兵團，神達幹部也煞費苦心，管理中處處看得到兼採日本模式的一板一眼和美國模式的彈性靈活。 像是為了協助員工脫離隨便散漫的習氣，順達廠區筆直的水泥路上不僅劃上指示前進路線的箭頭，還用紅漆寫下「每分鐘110步」的速度指示。「這個速度下，人人走路抬頭挺胸，很有精神，」順達廠人力資源中心協理莊朝枝解釋。 此外，要讓沒有經驗的員工儘快上手，順達把培訓人才的前沿伸進校園。「我們很清楚，在大陸，理工科排名前六名的畢業生即使招聘來，也不容易留住，所以鎖定第七至三十名的學校，」莊朝枝說。 在大陸娶妻生子的莊朝枝，每年都到東北、西安、江南等地區考察，已經和八所學校簽下建教合作，由順達提供軟體給學校，學校派學生來受訓，甚至連大四課程都配合順達的需要開設。因此當新人報到，半年內就可以上手。 順達本身更自行訂定技術評鑑辦法，分成十二級考試，並且根據技術等級敘薪。「透過這套制度，加上行情高於市場，我們得以留住人，」身為人力資源主管，莊朝枝不掩驕傲地說。 工業工程專業的李祖哲，更是白天上班、晚上上課，八年下來，訓練了五批生產管理人才，每天忙到九、十點鐘是常態。 入夜後的順達廠區，早、晚班的員工開始交班，路上盡是晃動的人頭，空氣中不時傳來工廠大型抽風機轟隆隆的旋律。 資訊電腦工業是否就此在台灣消失？ 問蔡豐賜，他其實並不擔心。不久前，當順達、崑達逐漸茁壯同時，台灣的產品開發基地也正不斷推出PDA（個人數位助理器）、全球最輕的智慧型手機等更高附加價值的新產品。台灣、大陸分工互補效應已經出現。 透過佈局與分工，未來的台灣，不僅有7-Eleven打造通路品牌的故事、台積電創造專業代工的例子，還將多一個以技術和製造展現台灣價值的神達模式，屏東農家子弟出身的蔡豐賜豪氣地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