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人的三月。勤業管理顧問公司總經理顏漏有經常半夜醒來,一想到未來充滿不確定,尤其是想到同仁期待的眼神,他根本無法入睡,只好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一早就起身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三月中旬,美國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涉嫌銷毀安隆案文件,被美國司法部起訴,無法再執行簽證業務,意味著安達信全球會員必須尋找新的會員組織,才能維持國際資源的協助。這對勤業管理顧問公司也是一大打擊。當時人在北京的顏漏有,先要求台灣合夥人分頭拜訪客戶,穩定軍心,他自己則是飛往上海,找德勤管理顧問公司(DeloitteConsulting)大中華區主管接觸,了解結盟的機會。
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顏漏有與其他五位合夥人的共識是,不一定要跟全球的安達信管理顧問公司組織走,因為全球組織不一定能幫助個別公司,他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大浪來時各自飛,隨人顧性命,」在組織分崩離析時,顏漏有體會這個現實。由於勤業的規模與業務,在國內同業中堪稱第一,他決
定運用勤業在大中華打下的基礎,做為談判的籌碼。接著他四處奔波,到香港、日本向各個國際組織亞太主管報告勤業的優勢與在大中華發展的機會。
這是顏漏有加入勤業二十年以來,第一次向競爭對手低頭。「像一個富家子弟流落街頭,到處找人收留你,」他嘆口氣。
當時他在美國念書的兒子,還偷偷寫一封e-mail給媽媽,信上問:「爸爸會不會沒工作?」
在這過程中,有別的公司高薪挖角,也有獵人頭公司找上他,要他寫一份履歷。顏漏有想起二十年來都是在勤業工作,不禁自嘲連一頁履歷也寫不滿,也懷疑自己是否要繼續待在管理顧問界打拚?
造化弄人。去年底他才與前惠普科技董事長余振忠、前匯豐中華投信執行副總經理金崇誠、國營會副主委呂桔誠、台大管理學院院長柯承恩等十多位,年齡在四十多歲、在學界與業界已經闖出一片天空,但又需要彼此分享經驗的菁英,組成每個月固定聚會的同好會。
沒想到在全球化的影響下,勤業、惠普與被匯豐集團購併的中華投信都受到衝擊,余振忠失去董事長一職,金崇誠也離開老東家。他們三人都在同好會中分享彼此的心路歷程。
為什麼會是我
但是,顏漏有依然要為自己的命運搏鬥。
為了保密,顏漏有不能洩漏已經進入協商的新東家,但是客戶卻質疑他,因而要延遲合約簽定,甚至轉換合作對象。他一方面要穩住客戶,又要與好幾家跨國顧問司談判,那時是蠟燭兩頭燒。
但顏漏有最在意的,還是員工未來的前途。
「為了帶領同事走出去(大中華),還是要走下去,」三月中旬之後,顏漏有必須鼓舞士氣,才能讓同仁安心工作,穩住客戶信心,但他卻不曉得下一步在哪裡。天秤座、重視感情平衡的顏漏有,看
著員工殷切的眼神,幾度差點落淚。
當記者問顏漏有心中是否出現過「為什麼會是我」的疑問時,他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有。」
「當你當顧問時,可以客觀分析情勢,老實說,我第一個月(三月中到四月中)根本不能客觀分析,」顏漏有說。
五月中旬,大勢底定。勤業決定加入德勤管理顧問公司的國際組織,在台灣與德勤會員——眾信合併為德勤國際管理顧問公司(勤業有一五○人、眾信三○人),顏漏有成為第一任總經理。
算命師曾告訴顏漏有,他每隔七年事業就會變動一次,不過算命師沒告訴他,今年的變動會是他最刻骨銘心的一次。
「人一輩子經驗這一次就夠了,」總是扮演管理顧問角色的顏漏有,回顧過去幾個月來的變化,即使坐在音樂悠揚的西華飯店義大利餐廳,仍難掩心中翻騰起伏的心情。
不過這次的轉折讓顏漏有有另一個體會。「人一定要做最壞打算,很多事情不到最後,永遠不知道,」顏漏有從談判過程中,體認到世事難料。
既然世事難料,除了做好心理準備,也要活在當下。他決定成立一個古典音樂欣賞社,並親自擔任社長,因為他發現很多同事都有聆聽古典樂的興趣,成立社團,不僅可以陶冶身心,還可以促進同仁的向心力。
當問到他是否想過七年之後的變化,他不禁拍拍記者的肩膀,笑著說:「夠了啦,蠻多采多姿了,」語氣有些無奈。短短幾個月的轉折,彷彿讓他走了一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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