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公布了八吋晶圓廠赴大陸投資的規定,醞釀「嚴懲偷跑」氛圍。聯華電子投資和艦科技卻曝光,聯電董事長曹興誠立即發布新聞稿,嚴正撇清與和艦的關係。和艦在大陸投資十億美元,相當去年台商整體赴大陸投資金額36%。
聯電到底有沒有投資和艦?只有當事人清楚。但台商要「錢進大陸」,政府真的很難管。
台灣對大陸投資開放十年來,到二○○一年底數字,官方公布的投資累計金額是一九八.九億美元。大陸對外貿易經濟合作處公布的則是一倍半的金額,二九五.六億美元,台商位居大陸外人投資第五名。
六大手法「錢進大陸」
但事實上,許多台商都以第三國註冊身分投資大陸,實際投資金額難以估計。在大陸,外人投資第一名的香港、第二名維京群島,正是台商最常設立境外公司的地點。「台灣有很多錢都parking(留)在香港,」一位廣告公司主管說。
到底,企業是如何在外匯管制以及戒急用忍的政策下,迂迴前進大陸?
手法一:進、出口貨款留國外。一位曾經任職某大紡織集團的財務主管說明,早在外匯管制時代,任何企業都不能持有外幣資產。當時,台灣的大型企業就懂得利用進出口報價的高低差價,將外匯保留在國外。「這是公開的祕密,」這位財務主管說。
當企業進口產品或是原物料時,價格高報。匯出貨款後,多餘金額就可以要求進口商存在國外指定戶頭,以備將來投資需求。而產品或是原物料的真正市場價格是多少,主管機關很難一一查證。
手法二:運用海外分公司、子公司。許多台灣企業的主要市場都在海外。海外市場的應收帳款都以海外分公司去收,收到的資金就可以存在外商銀行。台灣主管機關更是鞭長莫及。
也有很多大集團在美國、亞洲等地的投資和經營事業體十分龐大。賺到的錢,不用匯回台灣,要拿去哪裡投資,沒有人管得到。業界許多人都指出,一家大型石化公司在大陸的鉅額投資,早就是透過美國分公司投資。
手法三:透過創投基金投資。
台灣前四大創投公司,管理的基金超過七百億新台幣,相當於去年台商投資大陸的總額。部份基金就流入了政府不准企業去的地方。一家高科技公司投資部的主管指證歷歷,「我們投在創投的錢,就是要他們拿去投在我們大陸的公司。」
手法四:設立紙上公司(papercompany)。
只要到大陸投資的企業,一定都在開曼或是維京群島這類的免稅天堂設有紙上公司。一方面透過第三地控制資金,可以免於大陸官方更嚴格的管制,一方面也可以逃過台灣的主管機關。
因為要開設一家紙上公司實在太容易,幾乎所有人或企業有海外投資,都可以很輕易在第三地設立一家「外商」公司,拿到外國法人的身分。
在這些地方開立紙上公司,一年只需要兩、三千美元的成本,董事的名額也只需要一到三名。不但企業可以設立許多家子公司,將資金的流向變得複雜,規避本國主管機構的管理,個人也可以很容易開立這樣的紙上公司,將個人的資金留在海外。
著名的漳州電廠以及這次的和艦科技,背後的控股公司都是設在英屬維京群島的紙上公司。
手法五:提早規劃、逐年申請。合法向政府申請投資大陸,但是利用眾多的子公司名義輪流申請,一年申請一家。政府很難釐清到底每一家公司彼此之間的關係。錢一出去,如何投資,就很難管理。
一家晶圓製程下游廠商就指出,他們向投審會申請了兩千萬美元的大陸投資計劃。申請的項目是政府列在正面表列的項目,但是實際在大陸真正做的,根本不是申請的業務。「那些低階的東西我們才不做,」這家科技公司的財務主管說。他們的廠就在和艦附近,到了大陸,到底做什麼,台灣主管機關也查不到。
手法六:利用設備商提供的保留款(rebate)。台灣的高科技公司和國際的設備商關係都十分的密切。不管是晶圓廠或是TFT─LCD的設備投資,動輒數百億新台幣。設備商必須根據產品的規格,替高科技公司量身訂做相關的設備,雙方的溝通和合作緊密又長期。
在國際的設備採購市場上,都有公開的保留款制度。對於大的設備採購商,設備商多會提供採購額2∼10%的保留款額度。這時,台灣的企業就可以要求設備商將這些錢拿去投資,或共同投資某些計劃。也可以要求設備商將帳上的保留款,存入任何企業海外的指定帳戶中,達到錢留海外的目的。
看來,雖然政府嚴嚴密密的織起了一張管制的網,但是再密的網都有縫隙。企業和個人還是有許多合法的方式鑽過去。
所以,雖然中央銀行估計,這十年流入大陸的的資金高達五百億美元。但是中國國際商業銀行副總經理陳季筑則認為,至少有一千五百億到兩千億美元。
政府真的不知道企業這些「錢」進大陸的障眼法嗎?
財政部長李庸三在公開場合對企業演講時,也無奈地說:「錢有四腳,人只有兩腳。」怎麼可能追得上?
一位陸委會的副主委及一位總統府的高級官員不約而同表示,「法令的管制是政府的最後一道防線,一鬆口,就全部棄守了!」
面對日益翻新的財務手法,「政府雖然清楚企業有很多花招,但是畢竟有『時差』,」銀行的經理觀察。
一位資深的銀行家就說,其實早期企業運用第三地的紙上公司或是個人名義投資大陸,防的主要是大陸,不是台灣。因為,大陸的資金管制比台灣更嚴格許多。同時透過第三地控股大陸投資的事業,受第三地的法律管理,不會被大陸吃定,反而更有保障。
但是,台灣這幾年管制的條例一條接一條,商人也就順勢在這樣的操作上,盡量規避管理,獲取自己最大的利益。
一家創投公司的總經理就語重心長地說,「錢進大陸」不但政府管不住,嚴格管理還會適得其反。「管資金、資金跑,資金一跑就不回來,」他說。
也有批評者指出,政府這樣做,「只是掩耳盜鈴,自己騙自己。奇怪的是,政府真的這麼笨嗎?」
在和民間應對的過程中,許多人建議,政府不應該扮演嚴厲的北風,把人民呼呼吹得總是嚴陣以待;而是應該變成暖和的太陽,讓大家都願意主動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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