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會計業大崩盤

「會計師的角色是最尷尬的，因為眼前他要跟簽證公司拿錢，但是要負責的對象卻是看不見的投資人，」一位不願具名的資深承銷副總經理認為，相較起來，建築師、醫師的客戶關係單純許多。

安隆與安達信（Andersen)之間的關係，正是此種矛盾糾葛的展現。

安隆是美國安達信休士頓事務所服務的指標企業，更是全美第二大客戶。有了安隆這個客戶，安達信在石油能源界的市佔率得以領先；事務所裡超過一百名雇員為其服務，如果安隆董事長打一通電話，休士頓辦公室的主持會計師馬上空出一天奉陪，「找出令安隆快樂的方法，是在安達信休士頓事務所的升遷之道，」美國《商業週刊》說。

正如所有商人採取的深口袋（deeppocket）策略般，會計師也不斷向客戶推銷各種服務，甚至造成利益的衝突。安達信去年從安隆收進約五千二百萬美元，包括二千五百萬簽證費，含稅務、會計系統查核在內的顧問收入則約二千七百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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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問與審計業務並重，甚至凌駕已成為普遍趨勢。一九九三年，會計業公費約31％來自顧問服務，到了一九九九年已經提升到51％。「會計師就像一位同時具備警察與整形醫生兩種專長的人士，」馬秀如形容。

共生體會不會變成共犯結構？儘管安達信內規明定，如可能涉及訴訟，所有文件均應保留。但其主辦會計師唐肯(DavidDuncan)卻在獲悉證管會將著手調查安隆事件的次日，下令助理人員銷毀相關文件。

會計師到底該為安隆的欺騙行為負多少責任？三月十五日，美國聯邦大陪審團控告安達信涉嫌銷毀文件的行為，阻礙司法調查。

儘管判決未定，但安達信這個品牌顯然已經破產。三月十八日，安達信全球組織宣布與ＫＰＭＧ，在美國以外的地區進行合併（combination），取ＫＰＭＧ這個品牌。三月二十一日，安達信組織的台灣成員——勤業會計師事務所，領全球之先，宣布將與安侯建業合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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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律，能夠嗎？

除了對獨立性的質疑，愈來愈多聲音懷疑會計師能否自律。

過去，會計的監督與管理都是以自律機制為主，美國會計師協會一向主張透過公共監督委員會及同業評鑑兩大自律機制，維持並提升會計師的專業品質。

但初期，整體會計師界對於安隆案的反應卻令人感到諷刺。安隆宣布破產二天後，包括五大會計師事務所、美國會計師協會都說加強財報品質，但更強調「安隆案不是會計錯誤，而是經營者的問題」。

在外界議論紛紛的時候，安達信通過同業評鑑，反而提醒外界質疑會計師同業評鑑的可信度。而唯一為大眾把守報表品質的公共監督委員會，竟然也是會計師出資的，且沒有任何調查、傳閱文件及處罰的權力。

「一連串的事情讓我們發現原來美國的制度也是如此殘缺，」證期會第六組組長張麗真說。

自由與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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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美國已有加強對會計師的監督、嚴禁會計師執行利益衝突業務的檢討，希望挽救投資人對會計師簽證的信心。

二月四日，美國國會宣布將以立法的方式限制會計師提供審計業務以外的服務。三月初，美國安達信也率先宣布將把顧問與審計部門分開。

而令會計師、學界憂慮的是，如果會計師被課予更多責任，又被限縮到只能做「黑手業務」——審計，風險與報酬不能相稱的結果，會計業會留不住人才。長期而言，對維持報表品質不是件好事。

興利與除弊，鐘擺在自由與秩序間擺盪，尚無定論。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過去因高度專業而封閉的會計師業，正被迫曝光。

由美國開始，「這會是一個很大、很深遠的事件，證管會和會計師內規會更謹慎，因為大家必須思考外界對會計師的感覺，」勤業會計師事務所總裁魏永篤認為。

而會計師再沒有模糊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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