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濛濛的傍晚,匆匆趕在廣東中山翠亨村,國父故居關門前去參觀。
大方、現代、明亮的紀念館,右邊牆上迎面而來的是國父蒼勁的墨寶銅雕:「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在安靜的大廳上,起了令人心震的迴響。
牆上也掛著孫中山在台北籌劃惠州起義時居住的日式房子照片,歷史已走過百年,什麼又是今日的世界潮流?
記起駐港一位朋友的憂心:「台灣怎麼倒著走呢?大陸在擁抱全球化,台灣在搞本土化;大陸在忙著拆掉意識型態,台灣急著築起意識型態的高牆。大陸在拚經濟,台灣卻忙著搞政治鬥爭。」
迎向世界的標語和企圖,在大陸處處可見。上海黃浦灘上的西餐廳,燭光、鮮花、外國賓客的輕聲細語、笑面迎人的女侍,伴著窗外五彩繽紛高樓起伏的地平線,令人不知是身處紐約或巴黎,若不是陽台上因風揚起的紅星旗的提醒。
地鐵站裡,上海人引以自豪的是有幾分神似台北誠品的書店。平台上顯著放著暢銷書波特、杜拉克、聖吉和傑克.威爾許。
官員用波特語言
迎向世界,要以世界級的規格和標準來思考行事,也成為許多四十上下大陸新官員的風格。他們的背景來自管理、國際經貿或工程,用的是波特的語言——談競爭優勢、談定位、策略與執行,口口聲聲講究成果導向,強調服務性政府。
蘇州工業區用的是比美新加坡的高標準,無論是污水處理,或湖畔綠野成蔭的環境美化。而三班二十四小時趕工的建廠速度,也是強調效率的一環。
超商、提供各類優惠服務,特別是對台商,更成為各地政府的使命。為了因應台商量產後的交貨運輸,廣州郊區的地方政府,由工廠門前開一條十二線道的馬路直連高速公路。為了加速通關的檢核時間,蘇州的海關和台商共同研擬一套可互聯的即時電子資訊系統。
台商心情矛盾無奈
大陸的笑臉迎人,竭盡所能的爭取拉攏,相對於台灣的質疑和污名化,一拉一推之間,台商的心情與處境十分無奈、矛盾、複雜。
全球化的激烈競爭和美日買主對利潤的壓縮,加上大陸廉價勞工、土地,及廣大市場誘惑,台商正以加大的規模快速西移。一位大企業的總經理解釋:「我們要先求生存。」
夾在兩岸之間,台商的內心反應有幾種不同。
「在這裡格局不一樣,在這裡有機會做到世界級,」一位負責行銷的台商電子大廠主管正努力的融入當地,學當地的語言習慣,接家帶眷,準備長期抗戰,也有意無意的要切斷對台灣的惦念。
一位努力引進各種先進的管理方式和技術以提升工廠生產力的資訊大廠主管,卻徬徨的自問:「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在自己挖墳墓?自己挖洞……。」
另一位大公司的總經理則對台灣內部層出不斷的各類紛爭,深痛惡絕︰「父母一天到晚吵、吵、吵,我只好離家出走。」
新世紀的開始,另一場競爭劇烈的知識經濟新局已經開跑,全世界的政府,莫不皆顫顫驚驚、小心以待,結合所有社會力量與企業一起打拚,避免自己的國家在這場新世紀的競爭新局中被淘汰。
封閉已久的大陸已有這樣的警覺。雖然面臨許多艱巨的難題——價值崩潰、貪污腐敗、貧富差距急速拉大、環境負荷沈重、人口問題、人民素質問題……,但策略方向是在滾動發展中解決難題。
培養與吸收可以與世界接軌的人才,大陸不僅掀起英語熱,也與世界各個名校合作。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在五年內要幫大陸培訓三百名中央及省級幹部,以因應加入WTO後中國之所需。
當大陸的官員運用起經濟的語言,談winwin的雙贏策略,以服務來招商,台灣卻祭起zerosum你死我活的零合遊戲,以管制來干預,令人有時空錯亂之感。
台灣只有向上躍升
台灣怎麼辦?是許多憂心人士念茲在茲的問題。答案很困難,其實也很簡單。
在鎖國、自閉、甘願邊緣化,向下滑落;和開放、自信,迎向世界,向上躍升之間,台灣當然只能有一個選擇——順著世界潮流,向前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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