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五年到十年間,我們的國家將會面臨幾個關鍵性的問題。其中包括:一、經濟轉型、科技升級,二、政府機關的行政效率和現代化,三、如何培養訓練各界接棒的人才,四、國際關係的規劃與突破。
這些問題需要用中、長程的眼光來看。基於這樣的認識,在規劃未來時,不但得瞭解世界性的大趨勢,也要瞭解我們的國家目標。如果忽略前者,無異閉門造車,如果無視後者,就會隨波逐流,喪失了國家民族的方向。
因此,如何在掌握客觀情勢的原則下實現國家目標,正是我們未來最大的挑戰。
近年來,有不少談未來的書問世,如大家熟知的「成長的極限」、「不連續的時代」、「美國的綠化」、「第三波」、「Z理論」、「未來的震盪」等等。
此外,我最近看了兩本我認為對政府官員、學者、企業家具有相當啟發性的書。一是講美國的「大趨勢」(Megatrends),一是談日本的「公元二千年時的日本」(JapanInTheYearTowThousand)。
善用資訊利器
「大趨勢」範圍較廣,主要從美國的觀點看問題,作者納昔比特(JohnNaisbitt)在書中預測,美國將由工業社會步入資訊社會、科技與人結合、由國家經濟邁入世界經濟、以長期計劃取代短期計劃、由代表性的民主走向參與式民主。
在此同時,我們也會受到資訊社會的衝擊。以腦力為主的資訊具有很大的擴張力,可把國家的能量擴大很多倍,如果善用這項利器,足以發揚中華文化。例如,把故宮博物館的收藏存在晶片上,透過電訊傳至全世界。
這本書還談到人與科技融會的問題。我們中國人講天人合一,科技與人結合給我們的啟示是,物要為人服務,也要與生態環境協調。
日本人也有些相近的看法。日本經濟計劃委員會長程展望小組出版的「公元二千年時的日本」一書,提到今後的三大趨勢是:一、人口成長減緩、平均年齡增加(將會造成老年問題),二、經濟從高成長變成中度成長,三、佔世界經濟更大的比例。
書中並用圖表顯示,一九五五年日本的經濟佔世界經濟的二.二%,美國佔三六.三%;一九八○年日本佔九%,美國卻降到二○.五%。這種美國減日本加的現象,反映出世界經濟情勢的轉變。
我國位居東北亞經濟圈中,日本經濟成長高時,我們和韓國、新加坡、香港也會跟著上升。然而,我國貿易額在全世界佔第十九位,且是美國第四大的工業產品供應國,已非經濟小國,必須開始思考我們究竟在世界經濟上佔什麼樣的地位。
建立自我目標
有關這個問題,「日本」一書中提供了幾個值得參考借鏡的觀念:
一、西方並不理想,不要再以趕上西方為發展的目標,日本應有自己的想法。
二、日本應有大國的思想,負起更大的世界性的責任。
三、經濟成長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日本對成長的速度、素質,畏有新的看法、新的檢討。
中華民國亦然。我們努力的目標不應只是趕上西方,而且要跨越西方工業成長所犯的錯誤,如環境污染、工業化都市化引起的犯罪、家庭破碎、人際關係疏離等毛病。
此外,目前我們在台灣也不能妄自菲薄,許多地方都應巴眼光放得更遠,氣魄放得更大。一方面不必過份依賴大國或學美國,一方面不妨看看荷蘭、比利時、丹麥、瑞士甚至瑞典,琢磨我們到底能做些什麼。
就我們的科技、經濟發展而言,常可聽到兩派意見。一派認為我們應跟先進的國家掛釣,借重他們的市場行銷能力和技術,兩方一起賺錢。另一種思想是,台灣在科技上要儘快建立自足、自主性。美國已不再如一九五○年代般信心十足,日本小氣,不會給我門好東西。在這種情況下,從長程眼光來看,必須自立更生。
我覺得政府和民間都應仔細檢查和檢討,那些科技可在台灣獨立發展,那些科技必須跟先進國家相聯繫,對有可能自己發展的科技不下功夫,急功近利地引進外國的一套,每每扼殺了科技與經濟發展的契機。相反地,不自量力地完全排斥外國,會使台灣脫離科技發展的主流,影響經濟發展及國際貿易。
人的幸福不單靠物質決定。過去我們的規劃比較偏重經濟和硬體的東西;軟體的社會面、精神面和文化面,相形之下便感不足。不少人又開始追問,
物質發展後,人類生存的意義,和經濟成長對台灣的環境造成的衝擊。
或許我們必須找出一個平衡點。到達這一點後情願把成長減緩,也要注意文化發展、社會福利和教育投資的問題。事實上,最好的國家究竟是高度或中度成長的國家,還有待商榷。我想,它可能是一個平衡的國家,人口已不再成長或成長率很低、經濟中度成長、社會變遷呈穩定狀態、生態環境平衡……。
要會想、敢想
最基本的問題是要會想、要敢想。例如考慮成長對台灣環境造成皂衝擊,成立大汽車廠後,把二十萬輛汽車加在台灣的道路上,對台灣的社會和生態環境會有什麼樣的影響……。
向前面想,一方面需要智慧和訓練,一方面更需要勇氣。愈是處境困難的國家愈是要敢想。面臨困難與問題的人和國家往往有一種趨勢:因為現實世界很痛苦,未來的展望也很難,像一個遭遇打擊的人一般,很容易把自己藏在一個角落,逃避現實、不想未來。
先賢早有明訓:「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愈是困難的國家愈要敢想、全面的想。不只考慮經濟,也要顧及社會、政治、文化和國際關係。
敢想需要適宜的環境,日本人提出公元兩千年時有幾個發展的重要關鍵;其中,提供有創造力的環境和培養有創造力的人才,這種態度正可做為我們面對未來的範例。
在急速變遷的社會環境,要使人適應變化,一定要研究社會行為科學。就像一塊三明治,社會科學恰好是人文和自然科學結合的中間那一層,沒有社會科學,科技和人文便聯不起來。透過它,可知曉自然科學對人生的影響,對人類的衝擊,也可瞭解如何用人文精神彌補科技的缺失。
未來學是一門多科際(multi-discipinary)的學問,但其核心乃是研究行為和社會科學綜合性的科學。此外另有一些跟未來學很有關係的學問,如操縱學(ctbernetics)跟通訊理論。有學者甚至把整個國家看成一個資訊體系,一方面輸入、處理、輸出資訊,再回饋。
人和國家一樣,也要透過吸收處理資訊的程序來適應環境。如果一、搜集的資料是正確而不扭曲的,二、有強有力的處理能力,能很快下達決策,三、輸入的東西與環境相配合,不是閉門造車,四、輸出的資料產生的結果可快速收回,再做為新決策的輸入資料,這種政治體系便能有效地運作,可以適應未來各種挑戰。
其實,所謂的「現代化」的核心,便是未來取向(future-oriented)。會向前看、敢向前看是現代人必須具有的一種心態,做現在的事時常想到未來可能的發展。而如何使政府、企業界和民眾間多向未來想、向前看,正是我們的國家進步的關鍵。(溫曼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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