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正在曉月靜波的海面徜徉,猛不防,一個浪當頭壓下。原來,海底的活動是澎湃洶湧的。
穿過新加坡一家銀行幽靜高雅的各個辦公室,一推開外匯交易室的門,嘈雜喧鬧「轟」地竄出,一屋子激動、緊張的人,滴嗒不停的機器,迥然兩個世界,令人錯愕。
外匯交易是新加坡境外金融的主要業務,手頭有閒錢的人靠買賣外幣賺取匯率差價,金融機構除靠此牟利外,還因此吸收海內外存款,貸放給國內外企業或同業。
帶領參觀的年輕卻資深的銀行負責人偏頭笑笑:「這跟菜市場一樣吵鬧,然而全世界的錢卻在進出,真正的銀行內部活動在這發生。」
他抬手指指懸掛牆上的一排時鐘:倫敦、紐約、東京、香港……,又點數環繞全室的電訊接收機、電話接收機、電傳打字機、對講機,大大小小帶著螢光幕的監聽裝置(monitor)與電腦終端機。
「這些都是生財的設備,但是最寶貴、也最難求的,還是烴驗豐富、反應靈敏的外匯交易員,」他指的是屋內那些頭帶耳機、或是在不停開關對講機、電話接收鍵,還邊在嚷叫跳腳的人。
銀行的神經中樞
這正是最忙碌的時候。上午九至十一時,是新加坡當地以及香港、東京客人透過國際貨幣經紀商進場買賣的時刻;下午三點半以後又因倫敦市場開門,歐洲客人湧入,更是忙得無暇喘息。黃金交易公司甚而還有人輪班工作到清晨兩點半,以便做到紐約的生意。
新加坡八家貨幣經紀商也在外匯交易市場扮演重要角色,是銀行與非銀行客戶(公司或個人)之間穿針引線的媒人,居間談攏討價還價,他們不能參與自己帳目的交易,只靠抽佣金賺錢。
由於經紀商多半在世界各地設有辦事處,藉著全球通訊網,非但能瞬間聯絡,且是各地匯率、存款利率消息最靈通人士,做起業務來,快速且保密。
新加坡共有一百三十七家金融公司與銀行獲准買賣外匯,他們把自己要買、賣各種貨幣的價碼「放進」電腦螢光幕,等著別家銀行或經紀商上門;同時,自己也去看各家銀行所開出的匯率,決定行動。
由於電訊設備發達且便宜,業務進行得激烈且熱鬧。各種金融機構都透過電信局為它們之間所設的專線電話接收機、對講機以及電腦聯線,彼此聯絡。交易額都以百萬美元為單位。
這麼大數量的金錢遊戲使得日子充滿了緊張與刺激,仿若衝鋒陷陣的戰場。「
我們經常緊張到不由自主地站起來講電話,有時還氣憤得踢垃圾桶、掄拳頭捶牆壁,」瘦子卻精悍的交易員吳連奇說。椅子歪倒、垃圾桶凹凸不成桶形、報表成堆亂放,也是交易室的景色之一。
這行也有它特別的行規,只有經紀商才可以討價還價。
如果某家銀行想賣美金買英鎊,他只能參考別家告示的匯率自行買賣或靠經紀商去找最中意的匯率。但當經紀商替客戶去各家銀行試探有無人願意接受出價,交易員在接到電話詢問時,必須在一、兩秒鐘內說「要」、或「不要」,絕不可遲疑,更忌諱說「等一下,讓我算算看」,「否則難以建立在這行的專業地位,
」美商摩根銀行派翠西亞.摩頓說。她從老遠的紐約總行來此受訓。
算分的市場
交易員快又準的判斷力,以及齊全的電訊接收,也是決定銀行是否能抓住時機突然暴賺的原因。每家銀行都租有世界著名通通社如路透社、美聯社或合眾國際社的線路,因而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立刻讀到世界各個角落的新聞。往往一有特別事情發生,匯率立刻受影響。
例如貝魯特一發生爆炸案,美金馬上上升。伶俐老練的外匯交易員往往能「在半秒鐘內反應該買與該賣那種錢,想一秒都嫌太遲,市場變動是不等人的」,個頭不大的馬來人費南多說。他在用電話做交易時,眼神冷酷,說話卻簡短有力。
第一聯美銀行的吳連奇指出,除了關心國際新聞,懂得經濟常識外,常與同行來往互相詢問,以及注意各國的貨幣政策與政治,往往是做為一個外匯交易員要培養「市場感覺」的必備條件。「看準率與利率,讀新聞、分析rate如何跟市場走,是同時進行的,」他越講越快,想要表遠工作時的那份緊張。
金融公司還買賣亞元債券,同一間辦公司的交易員彼此詢問同事價碼,他們揚聲喊叫,乾脆俐落,更把交易室的緊張熱鬧,交織得凌亂不堪。
典型的交易員是群反應快、滿腦子各種數子、講話簡捷、如連珠砲班快速的二十多歲年輕人,「俐落、果斷、又帶點瘋狂,」有著一頭黑色短髮的桂珞微笑說,她正在帶金髮碧眼的派翠西亞學習操作外匯。
這幾年來,由於金融管理局的政策干預,刻意要求各金融機構培養本地人才,目前各交易室所見幾乎清一色是黃膚黑髮的新加坡人,而且工作表現卓越,頗受器重。
這類人才的數量已漸能足敷市場所需,桂珞指出,「然而質還嫌不夠好,」能操作交易是一回事,但是否能替銀行賺錢,更是一件人人關心的是,「而偏偏賺錢的奇葩卻不是靠訓練就能出來的,feeling很重要,」她若有所思地說。
看不見也摸不到鈔票
很令人驚奇的,美國銀行訓練中心主任許仕同發現,大部份成功的交易員多半只有中學畢業,甚而半途退學,擁有MBA學會的反而心思不夠快。交易員固然在不數鈔票間為銀行賺錢,但是有些人只顧交易,對其他事情漠不關心,卻非常令銀行家們詫異不已。
「這個工作帶給我很大的成就感,而且獨立作業,一切都由自己決定,」只有相當於高中畢業程度的費南多相當自豪,他每天自動加班一小時,「因為富挑戰性的工作,使我有工作狂,」他笑笑。
薪水當然也很讓人有成就感。「多少我不能告訴你,我連我太太都不告訴,因為實在太高了,」他嘴角浮起一絲詭譎,卻又力圖保持矜持,「當然,在這一行中一年拿十五萬美元一點也不稀奇,而且彼此差距也懸殊,看每個人為銀行賺多少錢而定。」
桌前一個紅燈亮起,他飛快回答經紀商對馬克的詢問:「六○、七○。」─用二•七六六○馬克買一元美金,用二•七六七○馬克賣一元美金。
他又打開對講機找別的經紀商問最新匯率:「日圓?」……。(李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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