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日本創業投資開創新天地

一向保守、服從的日本,自從一九七○年代初期起,已衍生許多創業投資家,他們放棄在大公司裡不虞衣食的蔭蔽,積極追求獨立自主。由於文化禁忌並不鼓勵個人勇闖天下,有些人勢將挫敗,然而也有人卻紮根堅固,已迅速擴展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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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日本鮮少創業精神,但這種精神早已存在。日本工業化就是靠三菱等大企業集團的創始人所帶動的。然而這些扭轉國運的開拓者多半是獲得政府保護的商人,搖身為製造業主或銀行家的。一九三○與四○年代時,日本的經濟又因一批埋頭製造而漸茁壯為電子巨人的企業家,再度注入新動力。

對於一些聰穎過人的日本年輕工程師而言,目前這些大公司已不如十年前那麼誘人嚮往了,因為中年人佔據公司裡中層經理的職位,升遷主要靠年資。一些血氣正勇不願耐性等待升遷的工程師發現,高科技在新市場中發展快速,頗能讓新成立的小公司發揮。

雖然如此,想要創業成功仍有許多阻礙。日本的宗教、文化、社會結構都不鼓勵個人表現,就連日本語本身也不自覺地顯露注重群體這個字眼。實際上,日本話的「創業者」(datsusara)就字面意思而言是「掙脫約束的白領階級」,是個叛徒,而非開路先鋒。

財星雜誌最近做了三週非正式的調查,電話訪問四十個創業者,與十五個人面對面細談,大部分的人是在三、四十歲時離開大公司,開創自己的事業。大部分人的父親自營中小型企業。有四分之三是大專畢業的學歷,而且大部分讀的是一流大學的理工科系。他們擁有屬下自六至五百人,都很年輕,而且只互稱名字,不像日本傳統公司裡互稱職銜。自創事業的公司每年營業額將近一千萬美元,自創業起平均每年成長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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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遭強烈反對

 

當初這些創業者脫離大公司為個人事業奮鬥時,他們曾遭遇家人與以前老闆的強烈反對。

離開大公司的人大都因為感覺被壓抑。

四十出頭的小川惠久是日本資訊中心(NIC)的社長(見天下雜誌二十七期第六十五頁專文報導),由於公司主管階層不採納他提出印刷自動化的建議,因而離開全日第二大印刷公司凸版印刷。目前NIC製造電腦排字系統,可以同時印刷文字與圖表。他說:「如果我仍留在凸版,我會覺得自己生命毫無價值。」

四十四歲的石田薰,國際邏輯系統公司總經理,是個有野心的管理人才,不願受年資步步爬升的束縛。他表示:「由於我不想花幾十年時間排隊等著升為決策階層,所以我自請離開三菱電氣。」目前他自營生產迷你電腦與電腦週邊系統,向歐洲輸出產品,年營業額一千六百萬美元。石田薰當年極受公司器重,公司特別給他兩個月的拿薪假仔細再考慮去留,等到他們發現無法打銷他離職念頭後,他們表示,如果(石田薰)在外奮鬥不出結果,歡迎重返三菱–這在日本簡直是聞所未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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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薰曾經出過國,受國外的刺激變得眼光向前看。他在三菱與西屋電氣交換人員計劃下,被派往美國,學得了許多,他回憶說:「看到美國年輕人自營公司自主決策,使我開始懷疑日本的終身僱用制度,我開始想,我無需一生只為一家公司服務。」不久,他離開三菱,加入費爾柴德在日本的公司,學習銷售經驗,因為他明白一、兩年後將自創企業。

要離開以前的僱主,對許多日本人而言都是種創痛。「我喜愛SHARP,而且他們也喜歡我,」前SHARP資訊處理部總經理馬場小三郎說,他現在是奈良市ADS公司的董事長,專門生產醫學診療儀器。他還記得SHARP的幾個同事曾經突然造訪家中,花好幾個小時勸他不要離開SHARP。「真是孤獨極了,」馬場小三郎回憶說,眼淚幾乎奪眶而出,「沒有人瞭解我的感覺,恐怕連我自己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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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自謀發展有時也會殃及家庭生活。三年前,藤田健離開日本UNIVAC公司,不僅父母親傷心,也導致與妻子分手,「那時我每天晚上回家感謝上帝讓我又活過一天,」藤田健回億說,現在他是國際研究公司的董事長,這家公司設計諸如為分析滋生型原子反應爐安全所需的精密軟體程式。

在最近湧上的創業波濤中,可能有些人會因為年輕、教育、種族等原因溺斃。這種顧慮使得韓裔日人宋正吉力爭上游。他是日本軟體銀行董事長–可能是日本最年輕的主管,才二十五歲。這家公司批發迷你電腦軟體,並且發行雜誌,今天的營業額將達一千五百萬美元。前幾代的韓國人,為了住在這個歧視韓國人的社會裡,會把姓氏改為日本姓,以隱瞞種族根源。宋正吉卻完全相反,他保留韓姓。

 

服務社會的精神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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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正吉自日本有名的中學退學,去美國讀書。在柏克萊大學主修經濟學時,他設計了一個極有用處的小型電腦。你可以打出英文或日文字詞,按一個鍵,然後聽見發音清晰的另一種語言翻譯。他以五十萬美元把專利賣給SHARP,用其中一部分錢與另一名柏克萊學生共組一家電腦公司。大學畢業後,他賣掉自己所佔的股份,返回日本,創立目前的事業。為了確保不會只是個一人公司,他僱請一位第二號經營者,五十三歲的大森泰彥,「我們兩個人經營公司,像共乘協力腳踏車,當一個人停止踩踏板時,另一個人仍繼續踩車前進,」大森泰彥說。

創業家面臨兩大難題:資本與人力。由於大多數日本一流大學畢業生仍然喜歡到大公司工作,以致創業者很難吸引優秀人才。★郁太郎十年前創辦RORANDO電子音樂器公司,但他坦承:「直到三年前我才開始算是選取人才,以前是只要想來工作的人,我一律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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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家經常必須透過同事、親友以及大學教授來找員工。大學教授常居中玉成求才與求職,介於學生與他曾教導過且共事過的創業者中間介紹。

 

找人難,找錢更難

 

更困難的是日本人傳統上的成見。許多創業人非常討厭到別的公司挖角。日本電腦公司總經理林幹夫說:「我不喜歡僱用從別的公司來的人,他們背叛了他們的老闆,將來也許會背叛我。」

比找人更難的是籌募資金。「我們花很久時間才製造出第一個機器人,」DAC的伊藤說,「由於缺乏資金我們無法快速成長。」初創這些資金微薄的事業時,大部分的種子資金來自親戚、朋友與創業者本身的積蓄。日本雖有創業投資公司,實際表現卻像融資公司。銀行也發揮不出作用。如果沒有抵押品,這些機構都不肯貸款,偏偏創新事業拿不出抵押品來。「日本的銀行晴天撐傘,雨天收傘,」藤田健批評說。藤田運氣好,從一位生產按摩椅的有錢人手上拿到一些創業基金。

通產省表示有意協助日本創新事業。八年前,通產省成立半官方性質的創新企業公司(VEC),擔保創業者可從銀行借到發展產品所需八○%的資金。然而大部分的創業者卻對這種貸款協助遲疑不前。通產省雖然在國外廣受尊敬,卻被許多日本企業家視為庸碌無能,認為通產省官員有時會對未來做錯誤的預測。從一九七五年成立以來,VEC只放出兩千五百萬美元,「我們覺得真難堪,」一位官員承認,「這些公司拒絕我們協助,可能因為他們擔心會有政府的干預。」

 

需要修改稅法

 

日本的創業者真正所需並非通產省的直接協助,而是修改稅法。日本並不課徵資本利得稅,但是如果公司創辦人賣掉一部分股份,所得利潤通常視為普通收入,最高可課徵九○%的稅。通產省也想修改這部分稅則,刪除一些不合時令的法律約束,因為這些約束使得羽毛初豐的創業公司很難出售股份,也無法到店頭市場以櫃檯議價方式換取大眾資金。丸總證券公司總經理林正久表示:「我猜想這些終會獲得改善的。」

而在同時,美國的創業投資專家也帶著資金來到日本。最積極的要算太平洋科技創業基金公司(PTVF),去年九月到東京以來,已投資了五家公司。外國人能提供的並不止是資金。「日本創業者的經營與管理經驗不如美國創業者,所以我們能協助日本人,」PTVF總裁麥高文說。

八月份時,美國H&Q創業投資公司以及英商BaringBrothers銀行,與日本東方租賃公司簽約,成立投資管理公司,稱為「東方資金創業投資公司」,這是日本第一個國際性的創業投資公司。

日本一些世界級的電子公司譏笑這些初創新事業技術並不高級。對於大部分公司而言,的確如此。他們抓住機會,從成功開發一種產品而起家,壓低成本,瞭解快速發展的市場,而且希望自己成長。

但目前日本所有的風險性投資金額只有八千四百萬美元,比起美國五十八億美元,還有段距離。

有些人認為美國創業投資公司所支援的創新事業,不會在日本發生,然而法商百利銀行並不同意這種說法,因為這家銀行已向許多小公司投下創業資金。

目前,通產省為使新創公司更易籌措資金,允許他們提早到店頭市場交易,建立稅賦緩繳制度,並且降低保險費,保證在新創公司倒閉時,償付投資人半數的投資額。(李瑟取材自財星雜誌、經濟學人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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