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與富

再舉一個例子，假設張君有台幣一億七千萬元，平均分給台灣的每一個人，每人分到十塊錢，只夠買一包口香糖。這倒很像墨子所說的「一農之耕分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一婦之織分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魯問）但若不均分，張君用這筆錢投資，或者儲存到金融機構，讓企業家借去投資，開設一家有相當規模的工廠，增加社會就業，亦為社會創造財富。這個例子雖然不是從效率觀點說的，其用意是指出，所得分配過於平均，會影響到社會上的資本形成與財富創造，是從另一方面指出，均中求富的說法，完全是鏡花水月。

均中求富與邊均邊富雖然不可能，但是，富中求均和邊富邊均，卻可以辦得到。均富的涵義，是希望勞動所得相對提高，資本所得相對降低。在經濟成長的過程中，社會財富或固定資本累積得很快，其成長率比經濟成長率高得多，但在另一方面，人口成長率卻低於經濟成長率很多，是以，真實利率與利潤率會在長期中，無論是絕對地還是相對地，都在逐漸降低，而工資率卻在迅速提高–無論是從相對觀點看，還是從絕對觀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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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種富中求均的自然過程，必需要存在於自由經濟體制之內，而且無論是產品市場還是要素市場，都沒有壟斷力量存在。在這種環境裡，於長期均衡情況下，各種產業的利潤率都會趨於相等，因為，要是某一產業的利潤率特高，大家都會趨之若鶩，隨而會降低其利潤率；反之，則大家紛紛退出，利潤率會隨而昇高；最後，各業利潤率會趨於均等。司馬遷於史記貨殖列傳中，亦有類似思想：「庶民農工商賈，率亦歲萬息二千」「他雜業不中什二，則非吾財也」。

醫生與工友收入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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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所說的利潤率相等，主要是指財產所得率在自由經濟中會趨於均等。在另一方面，勞動所得亦會趨於相等。這是說，無論做那一行那一業，一輩子所賺的錢。若折為現值，應該是不相上下。乍聽之下，一定會感到驚愕，因為一位醫生與一位工友的收入，彼此懸殊得那麼大，怎麼能說「不相上下」。首先注意，這是要把一切成本與收益，都折算成現值，再加以比較。假定甲乙二人在國中同班，甲於畢業後就當工友，年齡為十五歲，乙繼續升學讀醫學院，廿五歲才就業，並假定兩個人都在六十五歲退休。現在於他們都在廿五歲時，把他們一生收入與成本都折算成現值；對於過去十年的收入與成本都以本利和計算，對於未來四十年的收入都採貼現方式。於是乎，甲以往的收入都變成本利和，而乙的求學所花費用，以及因而讀書犧牲的工作收入（機會成本），亦作本利和計算，要從一生收入現值中扣除。這樣一增一減，二人的所得現值間的距離就大為縮短。再說，醫生之所以賺錢，乃是他自營診所，不分晝夜的在工作，對於這些辛勞，以及對家庭生活之犧牲，都應該給予金錢補償，扣除這些補償後，則這兩個人一生所得現值，就不相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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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種算法，亦應該佐以競爭的前提，因為照上述方法計算後，如果某一行業，所得現值仍然特別高，則定會吸引很多人從事該行業，造成人浮於事，或供過於求，其所得現值必然大幅下降到正常水準。這個均衡說法，亦曾出現於兩千五、六百年前的管子一書中，該書治國篇云：

「先王使農士工商交能易作，終歲之利，無道相遇也，是以，民作一而得均。」

這是說，在自由學習與自由就業情況下，各業一年之利得相等，以致人民從事任何一種行業，所得會趨於均等。

機會均等是真平等

要是把財產所得混在一起，那顯然可見，個人所得之間，會因遺產繼承之有無或多寡，而有高低不同。是以，今後的均富政策，要注意兩大方向：一為家庭階級流動性；一為各種機會均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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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自秦漢以來，家庭階級的流動性很大，這一方面是由於我國封建制度崩潰後，家庭已無固定階級，草莽可成天子，白手可以成家；另一方面，則是歸功於教育及考試制度，白衣可至卿相。這種教育不僅是教誨青年子弟，亦是灌輸家長一種觀念：對子孫言，「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漢書卷七十一，疏廣語）如能這樣，再佐以適當的遺產稅，將會達成此一方向。

關於機會均等，實在乃是中山先生所提倡的立足點相等之真平等。這些平等主要是指就學、就業與創業的機會均等。上引墨子的語句下，是說，「不若誦先生之道而求其說，通聖人之言而察其辭。」原意是要求人們學習為士之道，但就今天言，擴大解釋之，則是注重教育，投資於人力資本，再若佐以就業機會均等，會使各行各業的受雇人員所得現值趨於均等。這樣才是真正的均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