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著細嚼慢嚥

如果尤勃連納在台北市演出，開始一定是萬分轟動，成千成萬的觀眾擠在戲院的門口，想求一票而不可得。有幸進得去的觀眾，非常興奮的為每一幕用力鼓掌，大聲吶喊。但是如果老尤以為他的戲使台北市民著了迷，打算在此落地生根，為台北市服務，他可能就誤會了。他最多只能熱鬧五天，到第十天能維持場面已經不錯了，再多幾天，就會場面冷落，使他十分難堪。如果新聞媒體不繼續報導他的故事，不出三個月，全國人就把他忘了。

尤勃連納也許是個特殊的例子，但一般說來，成功的作品在國外比較能得到長期的支持。我們常常聽說某一部成功的電影在紐約戲院連續上演了幾年。一些有名的大博物館，主要的展示常常被稱為「永久展示」，經常數年甚至十數年不更換，而人潮不斷。他們的創作家與藝術的大眾都非常耐心的看待藝術。創作者長年累月的投入自己的生命，藝術群眾也因細細品賞而為之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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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投入是精緻文化發生作用，提高生活品質的必要條件。缺少了專注的精神，創作者與大眾之間就不能發生心靈的契合，藝術就變成表面的裝點，變成上流社會的一層脂粉。而精神的充分投入所創造的藝術與大眾關係是穩定的、是永久的。

 

藝術活動成趕集

 

我國藝術界面對的問題，就是缺乏精神的投入。中國人在快速經濟成長的這些年中，造就了很多有錢人，很快的成功是大家共有的意願。可惜的是，工商業經營而發財，可能發生在幾個月與幾年之內；人與藝術的關係卻需要長年累月方能建立起來。不幸在這樣的「速成」氣氛中，大家習慣了狼吞虎嚥，已經失去細細品味的心情了。所以各種各樣的文化活動，不斷匆忙的推出。顯然很少人去仔細品嘗，大家不過跟著鼓掌叫好，只要顧到熱熱鬧鬧的外表就可轟動，其本質的粗陋就不為大家注意了。他們也沒有準備這樣的活動可以持續若干時日，因為大眾的興趣會很快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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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結果是造成很嚴重的惡性循環。一方面急急於求表現，一方面匆匆間去趕一場熱鬧。文化活動慢慢變成商業活動的一種形式。

 

投入的欣賞

 

我國在過去並不是這樣的。年長的一輩人聽平劇，講究只聽不看，而且反覆聽一齣戲，久聽不厭，懂得看的人對於動作的小節有細緻的講求。這種投入的欣賞過程，雖然不免因過份的技術性而略嫌瑣碎，但在表演者與欣賞者間的心靈契合上卻到達了令人羨慕的境界。這種傳統社會悠閒階級的欣賞方式當然不可能復現於今天。然而把生活的步調放慢，把心情放鬆，精緻文化的力量才能在我們的胸中昇華。

細嚼慢嚥，即使是很普通的食物也會嚼出特別的味道來；狼吞虎嚥，即使是出珍海味也嘗不出甚麼特別。我們吃辣椒太多，白蘭地乾杯太多，味覺已經失掉敏感的反應了。學著細嚼慢嚥是現階段我國推展文化活動，提昇大眾精神生活品質所必要的一個步驟。（漢寶德為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籌備處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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