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給日本的另一顆原子彈｜天下雜誌

擋不住的漲勢

但是，日圓上漲已成必然之勢，而上漲之快速，令日本張惶失措，各國並不給日本這個緩衝的空檔。

東京高峰會議時，各國不對上漲表示同情的最大原因，主要是去年底以來的日圓上漲聲中，日本輸出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的緣故。

根據海關的統計指出，三、四月份的輸出數量統計，雖然和去年同月相比減少，但是以美元計算的話，反而大幅增加。

其中，汽車增加二三•五％，科學光學儀器增加三二•九％，電算機增加三四•一％，依然維持著高度的輸出能力，一也沒有跡象顯示日本的貿易順差會有減少的傾向。

「當日本向各國訴苦說，日圓上漲帶來極大的痛苦時，卻遭來各國對日本的笑謔。事實上，日本的成長率、物價上升率及失業率，都要比各國好得很多，各國都不同情日本，」通產省一位官員，被詢及日圓突破一六○大關時的感想時，他苦笑著回答。

然而，即使日本企業仍然具有高度的競爭力，但是要將這次日圓升值的部份轉嫁到輸出價格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以美元計算的輸出雖然輸加，以日圓計算的淨收入卻大幅降低。

通產省所進行的一項「日圓升值對主要產業影響」的調查中顯示，占世界市場首位的錄影機，幾乎無法將日圓升值部分，轉嫁到商品價格上，這使得錄影機的收益大減。日本有關業者的投資比例，因而比去年減少了三成，其他產業也有類似的狀況。

這種情況若持續下去，主要產業的收益惡化，帶來經濟的收縮效果(deflation)，將動搖整個日本經濟結構，使日本從輸出導向型經濟轉向內在需求的經濟結構，這是日本所不願意卻可能會遇到的。

移往海外生產

「一百美元以下的產品，移到海外去生產，」執日本電器業牛耳的松下電器音響本部部長高鈿敬一，在新產品展示會上，說明今後松下的經濟方針。

高鈿並且指出，松下音響部門一半的作業員，將調至其他部門工作。生產也將逐漸移轉至海外，預計三年以後，松下音響部門三○％要在東南亞生產。

這種「脫離日本」計劃，不只是松下而已，最近剛和東京三洋合併的三洋電機、日本勝利等家電企業，也將以委託生產（ＯＥＭ）的方式，在台灣、韓國生產輸出用彩色電視機。

此外，日產汽車決定要從台灣輸入和裕隆合作生產的小汽車。日產認為，如果美元兌換日圓的比率在二○○時，台灣車會比日本車還貴一○％，到一六○時，雙方的價格就幾乎相同，但是在一些零件價格上，台灣要比日本來得便宜。

豐田汽車、馬自達也決定從亞洲新興工業國家中，調配零件，協助汽車的生產。豐田的高級人士打了打算盤，認為美元兌換日圓的比率在一六○的話，將輸入品再加改造，仍然要比在日本生產划算。

日立製造所的宮內康夫副社長，早已下令，不能賺錢的立即中止輸出。

國際眼光決定生存

日本電氣社長關本忠弘說，日本只能生產高度尖端技術的產品。

東芝副社長山田雄一的說法更為直接，他說，只有技術開發力而沒有國際眼光的企業，不容易在現在的日本生存。

這種企業國際化的現象，已經形成一股潮流。據日本經濟新聞的一項調查，今年度將緊急向海外調配零件的前十名商社，數額將達七千億日圓左右。

在日圓升值聲中，有能力的企業紛紛往海外發展，形成了日本通產省所擔心的「產業空洞化」的現象。

但是殘留在日本，無法往海外發展的一些產業，逐漸就變成「夕陽工業」，隨著日圓的上漲而被淘汰。

日本的礦業、精煉業，就是日圓升值下的犧牲品。

礦場紛紛關閉

「我們已經盡了合理化的最大努力，別的企業可以移轉到海外經營，我們只有坐以待斃，」日本礦業協會的真島公三郎說出了這行的苦境。日圓若再升值至一五○，日本的礦場將得全部關閉。

秋田縣最北端人口九千三百餘人的礦場小鎮內有四個生產銅、亞鉛、鉛的礦場，這半年來因為日圓升值，已經陸陸續續遭到關閉的惡運。

國際市場上，非鐵金屬的暴跌，加上日圓上漲的雙重影響，去年日本礦場的經營急速惡化。根據日本礦業協會的初步估計，日圓每上漲一圓，非鐵金屬業將減少十億圓的收益，去年以來總共減少了八百億日圓以上的收入。

中國人說，跑得了和尚跑不廟，日本的礦場的末路註定是跑不掉了的，它只得隨日圓的升值而消失。

煉鋁在一九七七年時，是一項極盛的行業，但是今年的生產量卻只有當年十四萬噸的八分之一。目前日本國內需求的九○％以上，都從外國進口，預定兩年後，將全部從國外輸入一，煉鋁業者只能望而興嘆。

日本有名的昭和電工，今天三月份已經從精煉業中撤退，日本的煉鋁產業，幾乎都已不存在了。

位於大阪的一家中堅煉鋼產業－國光製鋼，今年三月份的累積損失已達五十億日圓，由於對中國大陸的輸出驟減，國內需求又未見起色，真正的開工率只印下二○％左右。

富士銀行曾針對各種產品受日圓升值的影響進行調查，發現日圓若在一六○水平時，能夠不受影響的，只有袖珍雷射唱盤及可儲存一兆位元的半導體而已。

富士銀行的這項調查結論是，日圓升值對企業的浮沉和轉進，絲毫不留情面，只有跟得上時代的企業，才能生存，夕陽工業只有遭淘汰的命運。

中小企業被判死刑

「日圓升值，就像給日本的中小企業下了死刑令，」東京商工會議所中小企業委員會副委員長中田末男，道出中小企業者的心聲。

調查指出，四月份因日圓高漲而倒閉的中小企業共有四十二家，比三月份增加了十家。

日圓將升值到什麼程度，如果無法確定，中小企業的經營將很困難。一位業者說，長期契約根本無法簽訂，連帶影響了生產計劃的訂定。

不過在這種不利環境下，中小企業尋找辦法，自求生存的業者也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一家機器製造商，過去的充填劑都取自國內，目前已開始從美國進口，因為向美國購買比在國內購買便宜。

另一家合成樹脂公司，也開始從印尼工廠輸入產品。

日本政府雖有緊急對中小企業融資的對策，但是從申請到實施，需要一段時間，被認為鞭長莫及，在等融資期間倒閉的企業，越來越多。結果，中小企業只能自求多福，聽天由命。

日圓升值讓日本從美夢中驚醒，一向以「經濟大國」沾沾自喜的日本，也有些承受不了這個重擊。日本能否跨越這個難關？端看它能否加速國際化而定。

美國給日本的另一顆原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