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成熟的曙光乍現

隔絕了將近四十年之後，兩岸的文化新貌，從用變相的方式交流，到解除了不必要的禁忌之後，用較開明的態度互相採用，而民眾正在踴躍的要做這場「競賽」的真正「裁判者」。那邊在不民主的政治之下，民眾仍有膽量高倡「一國『良』制」，而不肯單純的盲目附和。這邊在經濟起飛與政治上的民主「學步」，以至於文化上擺脫了「全盤西化」的附庸心態，到「找回傳統」，更提供傳統再出發而「創新」；幾千年的掙扎、奮鬥與耕耘，在絕不肯不做中國人的明顯前提之下，大家揮汗流血，披荊斬棘的鋪路。而今天，我們看到的，已不僅是經濟上的成績、政治上的革新，而且也看到了一片新的中華文化開始成熟的曙光初露，好像聽到了黎明的號角，使人感覺到內心的狂喜和屏息以待的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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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努力的過程、痛苦的經歷，漫長而艱辛。而維持我們有此驚人的毅力與耐力，如此沉默而恆久的固執與堅持，其內在的力量，是來自中國人先天對自己的歷史文化的熱愛－沒有人能把它奪去，沒有人能把它摧毀，也沒有人能把它分割。

 

動亂背後的問號

 

從清朝末年，列強就覬覦我們豐富的資源與廣大的市場，他們從販賣毒品到發動戰火；從訂立各種不平等條約到幕後支持我們的內亂，使中國人由極端尊貴到國弱民貧。逼使中國人自問：「我們是什麼地方有了問題？在滿清政治的腐敗之外，是不是全部的傳統文化都有了問題？如果是，我們要怎樣去改革？」

許多的動亂背後，都有一個大大的、建設性的問號：「這樣是不是可以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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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進口了外來的種種，包括政治主張與文化形態。政治方面，在不同主張的信仰者登高一呼的聲浪下，吸引了各方青年去奉獻。問到那基本的動力，他們是為了「救國」，絕不是為了「害」國。二、三十年代的青年，如今當會對那時的沸騰熱血記憶猶新—既然傳統的政治主張使國家積弱難振，那麼，試試外來的「猛藥」如何？

「病急亂投醫」的心情是令人感動與同情的。

年輕人為國家捨生命的熱血丹心，是可歌可泣的。

 

我是中國人

 

於是，日本侵華那場毀滅性的戰爭，未曾毀滅我們；隨後的變亂殺伐，也未曾毀滅我們。這都因為，我們有一個最穩固的基石，使我們的腳步站得穩。這基石就是－無論有多少痛苦與艱辛，堅持要做「中國人」。幾千年來，我們看到的兩岸情形是：無論怎樣的風雨飄搖，外援可以接受，主權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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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的根基如此穩固，它不僅是建立在政治與經濟上，而更是建立在文化上。政治與經濟上的徬徨或進步是有形、可見的；文化上的徬徨或進步卻是無形而難以捉摸的。幾千年來，大部分中國人所致力的「救亡圖存」，至今已不再是有形砲火下的奮戰；而是在無形的外來文化壓力下，始終不肯投降，堅持「找回自己」。於是，今天我們看到，在政治趨向開明、經濟有了成果的同時，文化界已在痛苦中挨過了長期的苦悶、掙扎與反省，和隨著這心情而來的尋覓、發掘、篩選與重整。我們從「全盤西化」的痛苦中，大量的吸收了西方文化的優點，卻也及時地找回了自己傳統文化的菁華，仍能使它成為現代中國文化的主人。

如果細心觀察，即可發現，在大家一直以為我們的文化建設步調太慢而缺點百出的情形下，卻有許多值得注意的現象登場。它們在眾人的責難聲中，做了無言的答辯－即使距離「完美」還有很遠的一段路，但是，我們總算盡心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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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傳統擎火炬

 

文化建設上由全盤西化到找回傳統，並不僅靠著固執保守的年長一代的堅持。他們只做了看守把關的工作；而能夠把這火炬點燃，把年輕人的心和目光移轉到傳統，熱心認識傳統，並以傳統文化為榮的，卻是幾位傑出年輕人的努力與覺醒。他們擎起重新認識傳統的火炬，照亮一條百川匯海的大路，可以說是功勳彪炳。這功勳，是老一輩的學者在適當的時機，指給幾位號召力最強的年輕人的一條明路。讓他們幫助年長一代，舉起了重估傳統文化的大旗，帶動了這一代年輕人對傳統藝術的熱情，加強他們對自己文化的信心，而昂首闊步朝這個方向邁進。給政府所要推行的文化建設減去了阻力，增加了助力。雲門舞集，雅音小集都發揮了這種力量，是最好的實例。

文化建設委員會成立以來，連續推出以「從傳統到創新」為主題的文藝季，為音樂，美術、舞蹈、戲劇與民間藝術鋪展了屬於中國的新方向，所做的努力與所得的成果也令人鼓舞。

而一系列的表演藝術，由於民間的「新象藝術活動中心」的大手筆，代政府迴避了一些政治上的礙難之處，舉辦了連續七屆的「國際藝術節」（第八屆由於國父紀念館的整修而減少了吸引力），更產生了推波助瀾、導引民間全力以赴的聲勢，產生了觀摩、激盪、加速吸收外來藝術菁華、開展新局的力量，給社會各界帶來的衝擊，也是前所未有。

而國家劇院與音樂廳在今年誕生，更標示了多年以來，全國上下努力耕耘所出現的里程碑，形成一個焦點。

雖然，這「新的焦點」殘留著許多早該淘汰、令人無法信任的、官僚敗事的遺痕；但這遺痕將會很快的失去據點，而被革新的作風所取代。雖然這「新的焦點」是使人又一次覺得，政府用在硬體建設上的龐大花費，和用在精神內涵等屬於「人才」方面的開銷，始終不成正比。但是，我們終於還是有了這具有國際水準的兩廳院，可以不再羞於延請世界第一流的樂團、舞團或歌劇團。

 

起步的艱辛

 

這從「零」到「有」的起步，也正是由於它所呈現的一些缺點而說明了一切起步所難以避免的惶悚與艱辛，使人們仍然從中得到了進一步成熟的許諾。而文化藝術界尚未受到與硬體建設等量重視的人，也將會發現，那許多所費不貲的硬體建設，最終卻還是為他們所享用；因為有了這建設，可使他們的成績得到提升，而且會有更多與更好的機會讓他們有所表現。因而證明，精神內涵與硬體建設，其實是在不同的價值觀念下同步進行。

民主是一種真正靠實力的競賽。大家各展所長，各盡所能，把福祉帶給民眾，把成就獻給國家，讓國家的基礎不動搖，讓國家的實力不因小我而互相抵銷；說實在話，做一個有輝煌文化、強盛國力的中國人，誰能比我們更好?（作者為作家、電台節目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