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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

在滿清皇室、日本侵略者、軍閥,及中、俄共產黨的擺佈下,溥儀完全不能支配自己的命運。 他的悲劇,活生生反映了中國近代史的政治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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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清最後一位皇帝溥儀,可能是近代歷史上最不幸的人物。終其一生,他雖貴為皇帝,卻始終是各種政治鬥爭下的傀儡。

一九○八年,他登基為清室第十任皇帝,當時年僅三歲。三年後,民國成立,他得以保留生命,卻與一千五百個太監被囚禁於紫禁城內,直到一九二四年馮玉祥將他逐出為止。接下來的溥儀,以花花公子的姿態流連在天津一帶,與日本天津屯駐軍司令官時有往來。一九三四年,他在日人控制之下,在滿州登基,國號康德。一九四五年,日本無條件投降,溥儀被俄人俘虜,送往西伯利亞,一九四九年,再被史大林以戰俘之名遣返中國,進入勞改營接受思想改造。一九五八年,他終於以「模範公民」的身分恢復自由,在植物園任園丁。文革期間,他被周恩來保護,作為外賓探訪中共成就的樣板,免受紅衛兵騷擾,直到一九六七年因尿毒症去世。

短短的一生,卻寫盡了中國近百年的歷史。溥儀在滿清皇室、日本侵略者、軍閥及中、俄共產黨的擺布下,完全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他的悲劇活生生反映了中國近代史的政治紛亂,也透露了外國勢力對中國的覬覦。

在國外造成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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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的一生,去年由義大利名導演勃納多•貝托魯奇搬上銀幕,「末代皇帝」自東京影展首映,接著在歐美推出以來,處處造成震撼。法國重要電影雜誌,均以此片劇照為封面,美國各大媒體,也以顯著的篇幅及時間,來討論這部電影的成就。我們可以說,電影史上以「中國」為題材的西片,沒有一部在聲勢上勝過「末代皇帝」,而該片不論在藝術成就、創作視野、以及歷史定位上,也凌駕如「北京五十五日」、「大班」等辱華電影之上。

所以,中共這次門戶洞開,在鄧小平首肯之下,雙手揖進貝托魯奇,並支援一萬九千個臨時演員、開放天安門及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房間,讓「末代皇帝」攝製組自由活動,事實上是為中共自己做了一次最好的宣傳,也挽救了貝托魯奇逐漸走下坡的創作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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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其實並不是貝托魯奇的第一個選擇。他原本要以AndreMalraux的小說「人之命運」(背景設於一九二七年的上海)改編劇本,然而其中牽涉到的政治立場問題太複雜,遂改以溥儀的自傳為藍本。斥資二千五百萬美元,並帶著一百個義大利技術人員,二十個美國人及一百五十個華裔雙語工作者進入大陸。此外,還浩浩蕩蕩地運來二萬公斤的礦泉水、二百公斤的咖啡、五百公升的橄欖油、二千公斤的通心粉、和二十部古董道具車。

政治與人性的奇異聯想

中共的門戶洞開,和貝托魯奇的大張旗鼓,在世界各大媒體都頻有報導。彼得奧圖的加入,硬裡子演員吳國良及英若誠(中共文化部副部長,英千里教授之子)的任要角,都使這部電影殷切為人期待。至於三種語言同時進行的趣談,幾乎成了本片拍攝的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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噱頭之外,「末代皇帝」最成功的地方是貝托魯奇的場面調度與複雜形式。貝托魯奇是六○年代冒出的電影奇才,他善於將政治與人性的關係做奇異的連結及聯想,也努力經營個人在隨波逐流與自由之間的抉擇困境。這些可能來自其社會主義思想的背景,也應是受到電影革命家尚盧•高達的知性影響。

由黑暗走向光明

他在成名作「革命之前」中已顯出這種雛型,「同流者」則敘述一個人為壓制自己同性戀傾向而逐漸變成法西斯主義者,至於驚世駭俗的「巴黎最後探戈」,則以「性」為武器,向各種中產文化機構(如教堂、國家)的虛偽報復。貝托魯奇自己說:「我過去所有的電影都是由光明走向黑暗的過程,『末代皇帝』則正好相反,是由黑暗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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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黑暗走向光明的過程,恰恰顯示了貝托魯奇著名的場面調度。簪纓高華的皇宮,以龐大的氣勢、過分喜氣的磚瓦,誇飾著清朝的招展赫奕。對比的是冰天雪地勞改營的荒涼,藍灰為主的色調,配上陰沈緩慢的節奏,似哀鳴著溥儀的壓抑及無能。貝托魯奇來回交叉剪輯著這兩個段落,配上傑出攝影家維多利奧•史托拉樂的運鏡,點染出歷史回顧的懷舊感傷。

換句話說,「末代皇帝」是貝托魯奇的「溥儀探討」,他將溥儀變成「同流者」及「巴黎最後探戈」的主角,藉他們個人與歷史的抗爭,探測其內心複雜的矛盾與性關係(溥儀是眾所周知的性無能)。這也是「末代皇帝」未觸及真正中國問題的原因,它是貝托魯奇的「大國民」及玫瑰蓓蕾,不是清末民初的中國歷史。

未檢討中共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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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真正改造成平民了嗎?貝托魚魯奇並沒有提出質疑。由於中共的政治援助,貝托魯奇批判了清室與日帝,獨獨沒有檢討中共對溥儀的策略。這使「末代皇帝」淪為溥儀對失去童年的惆悵及感傷,欠缺了貝托魯奇在「同流者」及「一九○○」的犀利政治觀點。(作者任教於國立藝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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