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許」解凍

劉興善曾在去年九月，聯合十六位立委提出「打破特許行業」的聲明，並向各主管單位申請設立包括銀行、證券商等三十八種特許行業的公司，為這些行業的開放引燃導火線。「政治、經濟走到這個起步，連戒嚴令的神話都打破了，還有什麼不能碰的？」雖然是首先發難者，但劉興善也承認開放是大勢所趨，「就算我不提，別人也會提。」

在這些立委所提出的三十八種特許行業中，約三分之一在今年陸續開放：銀行、保險公司等產業正在研議之中；「下一波就是國營事業的民營化了，」劉興善信心十足地說。

開放產生的變化，首先發生在投資者身上。

乍然開放的投資空間，立刻成為企業家心目中的沃土，新的投資者從四面八方冒出來：新證券商的行列裡出現了原來賣茶葉的天仁茗茶；國賓飯店在旅館業歷史悠久，一見旅行社開放，立刻「肥水不落外人田」，在飯店隔壁豎起「大使旅行社」的招牌，直稱「飯店客戶就是我們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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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從事遊艇製造的遠東造船負責人蔡易達，眼見遊艇外銷失利，國內海釣開放，立即轉接國內海釣船的生意，今年蔡易達所生產的十二艘船中海釣船就占了半數。蔡易達謙稱自己是唯一的獲利者，許多漁船夏天兼差帶釣客出海釣漁，「天天客滿」他加重語氣強調。

 

開放的天空

 

除了打破行業之間的藩籬，開放也改變了產業原來的競爭態勢。

證券商從原來二十八家獨霸的局面倏地增加了九十一家，新公司數量幾占業界的五分之四；旅行社則二九○家變為四九○家，開放以來，平均每天增加一家：航空方面，華航已決定分階段退出國內航線，剩下的天空將由遠航和其他新公司一起競爭。

激烈的競爭下，新的投資者無不使出渾身解數企圖滲透市場，另一方面，穩住陣腳則是原有經營者的首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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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服務是方法之一，日盛證券副董事黃古彬表示，為了對抗以寬敞的空間和漂亮門面吸引顧客的新證券商，日盛單在今年內就增加了近一百名後勤企畫人員，分析國內外產業動態與財經局勢，並投資數千萬元加裝大型電腦從事股市技術分析。

在競爭炮火原已白熱化的市場，新加入者則選擇市場區隔的做法。報禁解除後，新登記的七十九份報紙中，以財經股票為主的，至少有五家。而四十年來國內唯一的兒童報紙「國語日報」，也在今年內一下子出現了二個來勢洶洶的競爭者：「國語時報」和「兒童日報」。

雖然身處於一個區隔的市場，國語時報社長翁嘉宏仍然強調彼此的差異，他指出，國語時報創刊時即曾參考國語日報的內容提出新的構想，例如彩色印刷、字體放大、推出作文輔導版等，希望做到「區隔中的區隔」。

產業開放的另一個意義是化暗為明，讓原來藏在地下的業者轉到地上，納入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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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開放前文理補習班的牌照轉讓費叫價數百萬以上，禁令解除後，牌照價碼一落千丈。

另一方面，以往旅行社禁設分公司，使台北的旅行社「很難把力量使到台中、高雄」，亞美旅行社總經理張仲明指出。禁令解除後，亞美一口氣設立五家分公司，希望走連鎖店的專業化路線。

 

遊戲的贏家

 

開放雖然為企業家帶來種種的好處，但是他們也發現，有限的資源常使他們縛手縛腳施展不開。

人員缺乏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市場上的競爭者乍然增加，每家公司無不飢渴地到處搜尋人才，「要挖角，二、三個人已經算是小意思的了，一挖都是一整批的，」一家新成立的證券商就毫不諱言地說。

而報禁開放後，報社記者一陣大搬風，一位乘著開放浪潮跳槽的報社記者就坦承薪水因此漲了二○％。

此外，政大企研所所長司徒達賢也分析，當產能隨著產業開放猛然擴大，上下游最容易形成設備與管理上的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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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開放天空後，民間籌組新公司與增購飛機的速度極快，但民航局與國防部協調增闢航線和擴建機場民航站的速度卻慢半拍，令業者擔心出現有飛機沒有機場可停的局面。而票價的調整沒有在開放之後立刻進行，也使開放的腳步顯得拖泥帶水。

 

艱苦工業？

 

另外一個隱憂是市場秩序的問題。當幾家航空公司發現有投資公司進入國內航空市場，都擔心他們的目的只是藉著設立航空公司為名義吸引游資，而不思長期培養飛行或修護人才，「他們當然可以賠本求售，但是出了問題，誰來負責？」一位業者憂心忡忡地說。

司徒達賢也擔心大家一窩蜂投資設立證券商，「當初進不來，以為很好賺」，但當供過於求之後，各家競相殺價，「即使是有心長期投資的也做不下去，變成『艱苦工業』。」

戰況雖然仍不明朗，但問到產業開放，最大的贏家是誰？不論是那個行業的新舊投資者，都有共同的答案：消費者。

服務品質提高，選擇增加，「船公司和漁民是得到了利，但是釣客得到了快樂，」遠東造船的蔡易達咬著濃重的台灣國語，一本正經地說。

海釣如此，其他行業又何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