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像停不下來的子彈列車,一路駛向不可知的終點。
但可知的是,強大經濟已為日本帶來超強國際地位。
蘇聯領袖戈巴契夫四月間從莫斯科巴巴趕來東京,幾近諂媚、討好,期冀獲取日本經濟援助二十億美元,以維持他那旦夕將傾的政權。
許多國際金融人士建議將目前的七大工業國高峰會議改變為三國(美、德、日),以更有效穩定國際金融,因為負責重建東歐及蘇聯的復興銀行,它是第一大捐款主。
已開發國家中,日本經濟成長率最高,享有最高貿易順差五百二十億美元,擁有最高額外匯準備。日本也是世界最大債權國,海外資產一兆七千七百億美元,相當於中國大陸十二億人口工作五年的所得總合。
日本更已接替美國成為援外最多的國家,而日本式援外往往是整套作法。例如在援助東歐國家的同時,日本還派出了管理專家、金融專家輔導其工業,以日本為師,到時攻取巿場將如探囊取物。
超強經濟更贏得了國際對日本的刮目相看,沒有人敢再說日本只會模仿、抄襲。
<span class=’doc’>日式創意成時尚</span>
日本式的創意反而流行--從傳統中找靈感,在既有理論上創新。一九八七年獲得美國專利項目最多的公司依次是佳能、日立、東芝,清一色日本公司。
過去十年,國際輿論間也很少聽說「醜陋的日本人」、「暴發的日本人」等形容詞,相反地,日本文化似乎也能像日本汽車、錄影機一樣滲透西方世界,三宅一生的服裝設計、黑澤明的「亂」和「夢」、生魚片、壽司漸成為全球時尚。
然而在國際舞台上,這位經濟巨人,是否會甘於做一個政治侏儒?
<span class=’doc’>國際角色費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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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灣戰爭中,日本已捐出一百三十億美元,為全世界最高。「出了錢,我們就應該有權說話,」曾任朝日新聞駐華盛頓特派員船橋洋一點出經濟實力背後更多的政治企圖心。經濟實力伸展了日本戰後萎縮的國際政治活動空間,也引來世界各國的不安。
在西方觀察家眼中,日本早非昔日亟需西方援手的弱國,今日日本擁有全球性影響力,問題是日本將如何扮演他的角色?
四月下旬,在「軍艦進行曲」與送行者的歡呼聲中,日本海上自衛隊掃雷艦隊的三艘軍艦飄著太陽旗,緩緩向波斯灣前進,執行日本海軍戰後的第一次出國任務。
隨著日本戰艦的前進,世人的疑慮也隨之升高,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就指出,如果讓日本參與武裝的維持和平任務,就等於是「把酒精巧克力送給酒徒」。
縱然日本首相海部信誓旦旦日本不會成為軍事大國,世界各國仍不安心,因為日本軍事預算已是全世界第五大,僅次於美、蘇、法、英,每年二百八十億美元軍事支出,是伊拉克的二倍。方興未艾的國防工業複合體,如富士重工、日產、三菱正躍躍欲試地準備建造他們自有的FSX戰鬥機、飛彈。而波斯灣戰爭中美軍精密武器系統的多項半導體還是日本獨門生產的。
更有甚者,在日本的民意調查中有四分之三的受訪者支持政府派出軍艦。
然而不論世人放心與否,日本在國際政治上扮演日漸重要的角色已是必然的趨勢,尤其美、蘇因經濟實力式微,已無力顧及亞洲的安全防衛。
<span class=’doc’>對亞洲的企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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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日本第一」之後對亞洲又會產生那些無與倫比的影響?
日本最近盛行將世界巿場分為四極,除美、日、歐外,第四極是亞洲。日本自認優於亞洲,有其特殊領導地位。通產省官員兩年來孜孜不倦,畫出亞洲各國垂直分工圖,台灣、韓國、中國大陸、東南亞各國負責那些工業的發展。但九○年代日本關切亞洲的範圍,更及於政治、軍事。
在掃雷艦航向波斯灣的同時,日本首相海部俊樹也展開上任以來一次重要的外交出擊,訪問與日本有密切經濟關係的東協五國,為東京踏上政治大國鋪路。
日本外務省的一位官員指出︰「這次行程跟過去多位首相到該地區的訪問有完全不同的意義。東協國家對日本將在冷戰後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感到興趣。」
海部在新加坡時指出,日本將在亞洲太平洋地區扮演更吃重的政治角色;為了解決區內紛爭,「我們決心在將來作出更大的貢獻,」因此日本非常積極於柬埔寨和平的斡旋工作。
東南亞之外,東北亞也是日本想要擴張影響力的重地,日本最近對中共、蘇聯展開一連串外交互訪與突破,戈巴契夫訪日,海部俊樹預定今年夏天訪問中國大陸,日本是六四後第一個對中共恢復貸款的國家。「他們希望支持既存政權,中國一亂,難民必定四散逃亡,第一個目標就是日本,」日興證券研究員王明賢說。
多年來日本更如掐住台灣經濟喉嚨的巨人,中日貿易赤字不但每年上升二○%(今年預計達九十億美元),台灣每人對日貿易逆差比美國大一倍半,比歐巿大十倍,很可能是全世界最高的。透過日本商社,日本還掌握了台灣七○%的外銷通路。
台灣重要製造業-資訊、電子、機械、汽車-的關鍵零組件都掌握在日本人手裡,這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近年來日本更進軍服務業,從金融證券到營建、旅館、餐飲。佔據黃金地點的百貨公司、便利商店等,更是處處有日資的影子,最近更進入地產搜購。
<span class=’doc’>圍堵</span>
美國、歐洲如此大規模經濟,都對日本深具戒心。儘管日本巨額遊說美國政界,但華盛頓學術界、研究機關仍然有人不斷深入研究,著書立說,大聲疾呼日本違反自由貿易、違反公平競爭,近年來已成為一股不可遏止的洪流。
美國也發展出整套對抗策略,例如與日本談判改變其國內托拉斯結構等,「我們必須圍堵日本,像當年圍堵共產主義,他們永無止境的追求成長,不但危及美國利益,更危及世界利益,」記者法羅在兩年前的大西洋月刊撰寫「圍堵日本」一文中說,這篇文章已成為美國對日貿易政策的重要基石。
身為亞洲人,看到日本在二十世紀踏入西方先進國之列,看到日本首相腰挺背直地站在七大工業國領袖間,看到戈巴契夫對著矮小的海部幾近巴結的態度,不禁沾一絲同為亞洲人的驕傲。
但是歷史一再證明,日本視歐美為夥伴,視亞洲為殖民地,也一再證明,日本人取得優勢後,對弱者毫不留情,「一旦察覺你軟弱,它會趁勢撲上,」法羅說。
加強對日研究、制定整套策略,因應這個「世界第一」之後的超強的鄰邦,對台灣而言已是刻不容緩的事。
日本成就令人稱羨,日本強勢發展也令人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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