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我們放棄了權利,但沒有放棄義務

十九歲擔任國民黨地下工作人員來台後為雷震及彭明敏辯護五十歲還赴日苦修法律,今年七十一歲的立法院長梁肅戎在年底離開立法院前,提出了他對立法院的感慨與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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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曾是立法院最年輕、也最敢挑戰權威的立委,你看今天的立法院,跟從前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答︰早期國民政府的立法院和南京初期的立法院都是在動盪不安之中運作,來台灣之後,這些民意代表都是支持政府政策的。來台灣是幹什麼呢?與台灣共存亡,學習台灣的,不是來享樂。來的時候有人向蔣總統建議把立法院解散,老總統說我們到此地就是要執行民主憲政,為保衛憲法而來的,立法院不能沒有。

 在立法政策上,雖然是以保衛國家安全為主,但是在立法時,國家安全與人民自由如何平衡的問題,當時在我腦子就有。如果過分強調國家安全,置人民於不顧也非所願,但如只講民主,對國家安全卻不能夠有保障,那麼假如國家都沒有了,還談什麼個人自由呢?我一直在司法委員會,也常徘徊於國家安全與人民自由如何平衡的問題。

<span class=’Doc’>黨意成為次要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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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有很多,比方說當時出版法的爭執,政府認為出版應加以限制,但我們認為對出版自由應有所尊重,所以就有一些爭執。另外最具體的就是刑事訴訟法的修正,那時候自白,可用刑訊逼迫你自白,但如果自白不得為唯一證據,還要有補償證據,你拿出自白說人是我殺的,是沒有什麼用的。這一點在我們的刑事訴訟法通過之後,當時聯合國祕書長曾發表聲明說︰台灣刑事訴訟法的修正,是人權的一大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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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立法委員一方面支持國家整體政策保衛台灣,同時也注意到言論自由和人權自由,在我們黨內所引起的爭論,幾乎有時弄到要以黨紀開除的地步,而我也曾是其中一個。

 蔣經國任總統,新的立法委員產生,是根據民主制度改革而來的,因為他們來自地方,不能說他們沒有台灣的民意基礎,但是做為國會議員,一方面要對民意加以重視,一方面對國家、憲法忠心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做為國會議員在國家利益與地方利益不一致的時候,你要如何選擇?我們老的委員是以整體的國家利益為重,以個人利益為次要,假定你讓我區別的話,現在的委員是以地方利益為重,或個人利益為優先,次要再考慮所謂黨意。

 事實上所謂黨意,是一個執政黨要綜合整個國家民族的大方向所做的決定,叫人民選你,黨意沒有辦法漠視民意的,是不是?如果一個地方最好不納稅、不當兵都變成民意的話,那國家誰來保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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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 class=’Doc’>法治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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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原是本省人認為唯一可以信賴的外省人,也是朝野溝通最好的人選,為什麼現在反而無法彼此信任?

 答︰他們說我當初是非常有貢獻,現在變為反動啦!因為我在中央黨部,所以一切以黨意為意見。

 這完全是錯誤的,我心中的反對黨,是合法忠誠的反對黨,對於台灣獨立,我壓根兒反對。我本身並沒有變,我是一個非常嚴格的法治主義者,任何違背法律的事,我都不贊成。所以你看我立法院主持的會議,就是要把法律秩序建立,你違背這個,不管你是誰我也不贊成,黨主委也不可以,說黨協定好的,但若沒有法律根據,我就不贊成。

 在法律精神上沒有錯的!所謂法治精神就是如此。但是現在我被兩邊都罵了,說我是混帳、老賊,完全維護既得利益,並不是啊!

 問︰您在這個時點上,最擔心未來立法院的事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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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因為執政黨是有使命的政黨,民意代表都是地區選出來的,如果執政黨沒有使命及任務給民意代表,這個政治就會有偏差。換言之,國民黨本身的國家政策,不能在黨員間貫徹的話,我擔心國民黨會名存實亡。這不是我危言聳聽,我認為今天肯為國家奮鬥犧牲的人太少了。

 問︰國民黨在立法院能否貫徹黨意,牽涉到派系勢力的成長,但以往立法院也有派系,現在的派系跟從前有什麼不一樣?

 答︰有派系不要緊,但大原則是,你必須在國民黨籠罩下去成長。好比說集思會跟民進黨講法一樣,那也就不是國民黨。民進黨不認同國家沒辦法協調,也有些國民黨派系對國民黨不認同。目前的政局是以安定為重,任何惹起共產黨犯台的事不要做,不要搞台獨,於今之計,大陸籍所有委員在一夜間放棄了他的權利,但沒有放棄他的義務,而實際上的政治生態已經發生變化。

<span class=’Doc’>穩定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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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國民黨內要加以團結,省籍要團結,朝野關係要正常協調,穩定目前的政治局面,並同大陸來爭取未來的歲月。大陸在老人死掉之後,因為經濟發展會自由化、民主化,到那時候經過我們經濟援助、合作,大陸也慢慢提升。我們台灣繼續發展,用技術、資源使大陸繼續改善,將來雙方比較容易接近、容易統一。

 目前我們擁護李總統的領導,同時支持郝院長他現在維持治安的政策,不要再挑撥他倆之間的不痛快,或以本省、外省這個地域觀念來考慮問題,這是國家之福。

 問︰立法在未來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答︰毫無疑問的,未來的政治中心在立法院,因為它是國家最高立法機構,但這個政治中心,現在已喪失了中心。因為這面需要有政黨政治導演,不是支配,不然就亂了。議會政治就是政黨政治,執政黨的黨員要經過執政黨精心的安排,把執政黨當時的政策,變成法律加以貫徹。因為政府、行政院、立法院都是黨的兩輪,行政院是經過立法院多數委員同意通過的,你在立法院不支持他的政策不是很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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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面有許多的地方要改善,關於如何質詢,如何通過,都要事先安排。現在的議會不是個人表現主義了,你是黨員,是代表國民黨的一個人數而已,黨政策如何,你就舉手,這是近代的民主政治,而現在則歪曲了民主政治,現在這種沒有了黨,自己作踐自己的狀況,簡直令我傷心至極。

<span class=’Doc’>民族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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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立法院組織法,可能是未來運作的嚴重問題,對組織法的修改你有沒有什麼看法?

 答︰這是人的問題,不是法的問題。你說修得再好,他上去跟你搗蛋,所以這不是法律的問題。每次我講議事錄,你說哪一點真正錯誤,我沒有不改的。可是你用議事錄的名義,去羞辱國民黨,去罵人,罵行政院十分鐘,罵那個十分鐘,二十個人一起上。這個完了,他又用程序問題整你二十分鐘,目的是不讓行政院長做施政報告。這不是法的問題,他誠心這樣跟你幹,那你怎麼辦呢?一個是讓場面混亂,一個就是斷然執行法律。

 我的結論是,我們這些資深委員可以說是完成了在台灣政府本身的階段性歷史任務,把這塊土地經營出民主的花朵,而且結了果實,使大陸人民非常景仰此地,這是台灣人民的努力,不是我們個人的功勞,但我們也奠定了非常安定的政治環境,才有這樣的經濟成果。

 未來剩下的任務,是希望李總統帶領我們台灣兩千萬的菁英,恢復大陸的統一,這是民族上很大的任務。我們老委員今天是放棄了權利,但是沒有放棄義務。我們的社會地位被他們糟蹋得一無所有,有話不能講,舉手就被罵老賊,舉手是舉回家的政策啊!不舉手的話老早就台獨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樣忍辱負重的人了,這種痛苦難以想像。(吳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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