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業向「回收」說不？

　況且回收後的空瓶空罐，食品業也找不到出處，可能造成二次污染。

　環保署和食品業的歧見，顯示政策立意良好，但因缺乏周邊措施的配合，將引起業者反彈，執行困難，更可能流產。

　環保署挑上食品飲料業，一方面是國內的垃圾中約八％是食品業的包裝盒。另一方面，在天下一千大製造業中，八家飲料業獲利率高達五六％，七十一家食品業也有五％的獲利率，食品業有能力幫助政府做環保。

　目前用過的食品包裝盒回收情形欠佳，除了寶特瓶可以經由便利商店回收外，鐵罐、鋁罐，則依賴中小學學生分類後賣給拾荒業。其餘的塑膠、玻璃瓶、紙袋，就任由消費者傾倒，成為每年八百萬噸的垃圾。

　由於環保署針對寶特瓶，實施憑空瓶每個退費二元的制度，因此寶特瓶不再是垃圾，而成為可以換取金錢的資源。新環境基金會執行長粘錫麟說，如果每一個廢電池必須付押金十元，「你看他們還捨不捨得把電池丟在國家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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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瓶退費」使消費者不再輕易扔棄寶特瓶，環保署因此擬擴大實施到全部用過的食品包裝盒子、袋子、瓶子、罐子等容器。不料卻引來食品業者群起反對。這群去年營業額約三千億台幣，佔製造業一一％產值的業者，結合了汽水、果蔬汁公會，透過工業總會、經濟部工業局，向環保署表達了強烈的反對立場。

　「光是回收汽水寶特瓶，汽水業三年來就花了四億九千萬餘元，」汽水公會總幹事王源泉說，這幾乎相當於國內最大汽水商黑松勾司去年一年的稅後純益（黑松去年賺了四億九千萬元）。強迫食品飲料業採全面空瓶退費制，不僅是增加業界的營運成本，而且國內垃圾回收未建立通暢的管道，收回的包裝盒瓶等容器，不能再賣出去，沒有市場可以吸收，食品廠商等於在收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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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水公會委託惜福基金會全權回收處理寶特瓶，平均每一個處理成本是三元五角（包括給消費者的退瓶費二元），加上為了收空瓶，騰出的販賣空間，和專職處理空瓶的人員，多出很多難以計算的成本。「回收當然要回收，但不應該全面實施退空瓶換錢的制度，」王源泉在林森北路侷促的巷弄內，汽水公會陳舊的公寓裡，緩緩的解釋，業界不是反對環保，只是覺得退空瓶的規定，使他們的成本增加太多，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業者配合意願低落

　環保署卻認為，以對消費者提供利潤誘因，促使人人隨手做環保的「退瓶費」措施，對減少食品包裝類垃圾，有之竿見影的效果。根據環保署統計，自從三年前，立法院通過「廢棄物清理法」修正案，明定製造販賣輸人的食品業廠商，有責清理廢容器，環保署據以實施寶特瓶退瓶制後，寶特瓶回收率從七十九年的三成，逐年提高今年的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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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食品業卻一向堅拒退瓶制。「食品業認為東西賣出門，商品權利已經轉移，他們已經納稅，不需要負責清理垃圾，」環保署廢棄物管理處一位官員失望的表示，人人要環保，污染者卻不付費，根本是緣木杈魚。

　環保署此舉有充分的法令依據。他們根據「廢棄物清理法」第十條的授權，制定行政命令「廢一般容器回收清除處理辨法」，針對玻璃、鐵、鋁罐，鋁箔包、紙、塑膠（包括ＰＶＣ等六種塑膠）六類容器，強制退瓶回收，消息甫傳出，就引起數百家飲料食品廠商的恐慌。

　食品業害怕成為垃圾回收點，影響店面的清潔，增加清潔成本。因此要求環保署，先從社會大眾教育做起，推行家庭表圾分類回收，如此，他們就願意配合退瓶措施。

　新環境基金會執行長粘錫麟卻批評，「這是食品業不負責任的說法，」他說。因為分類回收後，處理垃圾的成本又交給了政府，等於用納稅人的錢來負擔這項花費，有失社會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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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保團體和食品業各執一辭，爭論退瓶制是否可行，反而模糊了台灣環保政策的關鍵問題。「回收的瓶罐，賣給誰，如何消化，也要和退瓶制度同步建立，否則退瓶制不是處理垃圾的治本之道，」工研院化工所組長楊致行指出，回收的容器如何再利用，不能找到出路，自然各方視為燙手山芋。

　台灣的環境污染日趨嚴重，社會大眾每天的生活、消費，就是重大污染源。台灣去年飲料用鐵罐和寶特瓶，共使用近四十億個，平均每人每年消耗一百九十八個，居世界第三，僅次於美、日。然而台灣的垃圾問題卻遠比美、日嚴重，因為台灣的垃圾只有不到四％是以焚化處理，日本卻燒掉了七成的垃圾，連地大物博的美國都燒了八％。相形之下，人口密度高達每平方公里五百七十四人的台灣，居世界第二的高密度，演變成滿地垃圾無處傾倒。

　「這樣持續惡化的生活環境，讓每個人的身心都受害，」中興工程公司經理林鴻祺，在車水馬龍的台北市南京東路五段，對著骯髒、淩亂的街景，憂心的表示。

　過去四十年專重緀濟，忽視環保的政策，使得台灣的廢棄物回收成為棘手難題，因為垃圾燒不完，回收後再處理的材料又賣不掉。廢紙、鋁罐因為可賣錢。有拾荒者願意回收，其他像裝牛奶、餅乾的紙盒、塑膠袋、瓶，隨手包飲料的鋁箔利樂包，罐頭的馬口鐵皮，就乏人問津了。

　「這些容器處理再生的成本已超過新製品，再生料因此賣不出去。在日本，塑膠就被當作垃圾燒掉，」工研院能源資源研究所所長陳陵援指出。

　因為表圾回收有諸多問題，先進國家常制定法律命令，要求民間使用若干比例的再生原料，如再生紙等。另外，就靠消費者以身作則，發起愛用回收資源做成產品的運動，「但國內目前，完全沒有這兩股助力，」陳陵援表示。

　環保署為求立竿見影，自然從污染源食品業下手，因為那要比責成全國數百萬個家庭作垃圾分類容易得多。

　由於垃圾問題嚴重（每人每天製造一．○九公斤的垃圾），由誰負責？該怎麼做？又成為各方爭執的焦點。食品包裝器材的供應者，瑞典商利樂垃圾量只佔全部垃圾的八％，即使全面實施退瓶退費制，垃圾問題並未解決。

　不過食品業卻無法負起處理廢棄空瓶的責任。原因在消費者口味日新月異，以致包裝容器千變萬化，容量、材質不同的數十種各式空瓶，無法像公賣局的方式，以全省一百三十餘個配銷商，十萬餘個零售點，只要循原販賣店面，採取退瓶制，用過的酒瓶就可回收。四十年來，啤酒、紹興、米酒三種酒瓶，都照著這種管道回收，從無垃圾問題。

　

回收的廢容器沒有出路

　影響食品業回收意願的主因是，收回的容器沒有適當出路。公賣局回收的酒瓶是包裝必要的器材，食品業的空瓶空罐卻是垃圾。「有經濟價值的活動，才能在社會上維持，」工研院陳陵援分析，台灣已經是個富裕的社會，不再像他裡年時在高雄左營海邊目賭的，連美軍運送坦克車的包裝本箱，「都有人挖兩個洞當門窗，就住進去，垃圾其實是富裕國家才有的問題。」

　以國內最大的食品業者統一集團為例，其旗下的統一超商，有八百家連銷店，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回收廢乾電池（免押金回收），九個月就收了一萬公斤的電池。更頭痛的是有押金的寶特瓶，往往塞滿每一個門市倉庫，「特別是陽明山上的門市，回收契約商理論上應該每二天收一次，但常常一星期才收一次，」統一超商專員王文欣抱怨。便利商店店面寸土寸金，作禁得起龐大的寶特瓶貯存在有限的食庫，何況寶特瓶內殘存的糖水，引來成群的螞蟻，對便利商店的衛生是一大挑戰。

　食品包裝轉換成再生資源，過去只針對寶峙瓶，因此造成食品業趨利避害，有業者改採不須押瓶的ＰＶＣ塑膠瓶，甚至大量用利樂包、紙包，造成「不公平競爭，也是劣幣驅逐良幣，」台灣再生工業公司總經理葉德斌指出。寶特瓶的ＰＥＴ材質，優於ＰＶＣ，但為了躲避退瓶制增加的成本，部份食品業乃出此下策。他建議，與其退瓶，不如定出回收目標，譬如第一年回收五成，再逐年提高到六成、七成，達成環保的政策，而不干涉食品業的回收方法，業者可以自行尋找回收管道。

　但工研院的陳陵援卻質疑這個方法。他預測，如果沒有幫廢容器找出路，早晚會逼得食品業把回收的舊瓶再拿去裝飲料。立法委員蘇煥智批評，退瓶制只是整體環保政策的一環，回收體系應先建立，退瓶制才有意義。否則，和未分類的表圾就直接進焚化爐焚燒一樣，只是一種浪費公帑，且無效率的政策。

　強制食品業者收回空瓶，只是一個手段，目的在保護台灣的自然環境不再受戕害。「在各種表圾減量的措施中，退瓶制最有效，」台灣再生工業公司總經理葉德斌承認。

　但是，退瓶制乃至其他的回收措施，不是釜底抽薪之計。終究，環保工作，還要靠對全民潛移默化的環保教育。日本最近一本暢銷書「清貧思想」，就是大力提倡回歸樸素生活，鼓勵大眾節用資源，愛惜物力。美國猶他州對紙反布課以重稅，使得一般中低收入家庭，除非外出旅行，捨不得用，減少不可燃燒垃圾的量。

　「環保問題的嚴重性大家都有共識，問題是該怎麼做？退瓶制和其他回收方法應該是並行不悖的，」工研院楊致行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