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個亮眼的女生,就像公車上、捷運裡,才擦肩而過,卻記不起容貌的路人。但她參加過的兩趟旅行,卻讓她的人生與眾不同。
江羚瑜今年三十四歲,曾是媒體工作者。五、六年前,她開始利用下班空檔或週休二日,服務身心障礙者,其中多數是出生即看不見的盲人或弱視者。
在家人支持下,江羚瑜有空就去當志工,「對我來說,這些都只是舉手之勞,幫他們做一點事,讓我看到自己的價值。」
她透過自己的文字專長,為視障朋友寫故事、募款,讓更多人了解他們的世界。偶爾,視障朋友想出門,或要上台表演,江羚瑜的雙臂成了他們最信賴的支柱,牽引他們安全抵達目的地。
踏上「付出」的絲路
二○○九年端午節,多年好友、啄木鳥室內樂團視障長笛手陳妍如,請江羚瑜幫一個忙,帶八位視障朋友們去一個地方。
不過,這次的地點遠了些,要換兩趟飛機才到得了的:絲路。
同為旅行,像江羚瑜這樣年紀的都會女性,心中應該比較嚮往電影裡《享受吧!一個人旅行》裡的女主角,可以悠然自得地讀書、吃吃冰淇淋,沿途尋找人生意義的愜意之旅。
但江羚瑜不這麼想。她馬上就答應,還自掏腰包陪這群視障朋友旅行。
這是一趟付出之旅。
一路上,從早晨起床開始,江羚瑜兩隻臂膀就不得閒,隨時要勾著兩位全盲朋友,還要一直為他們講述眼前景色。
說也奇怪,她反而因此欣賞到許多明眼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風景。
就像在有「天下第一雄關」之稱的嘉峪關上,走懸壁長城時,因為地勢陡峭,當地大陸導遊嫌麻煩,不想帶他們前進。
盲友們堅持邊拄著白手杖,邊貼著城牆壁面,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去。
當他們登上懸壁長城時,來自各國的觀光客驚訝不已,紛紛為他們鼓掌,還問這群勇敢的盲人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在高達十幾層樓的鳴沙山滑沙時,江羚瑜好不容易爬上去,卻因畏於眼前高度,不敢往下滑。但身邊視障朋友們老早開開心心地滑至山腳下,還大聲問她,「妳怎麼還不下來啊?」
誰才是真正看不見的人?
從蘭州回北京班機上,她問同行一對當按摩師的弱視夫妻,難道不怕出門旅行麻煩、危險?
這對夫婦笑說,「我們倆註定有一天會看不到這個世界,只想把握還能看得到的時間,努力地玩。」
絲路之行結束隔不到一年,這群視障朋友再次找上江羚瑜幫忙。這回地點是連常人都不見得能輕易抵達之處:西藏。
一行人前往珠峰大本營前,便因水土不服和高山症,發燒、腹瀉甚至打點滴,虛弱到不行。
幾位視障朋友沒被眼前的實境困住,反而還開玩笑說,「哇,再這樣下去,我們這一團就要變『拉拉隊』!」
到了位於青藏高原西南部的日喀則時,江羚瑜和以往一樣,仔仔細細為他們描述眼前雲朵形狀和山峰走勢。突然,一位盲友開口,「日喀則的鳥,想必都長得很肥大!」
江羚瑜很驚訝,因為她向來只顧著看風景,完全沒留意到山林裡有鳥叫聲。
盲友們雖然看不見,但他們全程用聽覺、嗅覺、觸覺和味覺,深刻地記錄風景。開口的盲友推斷,日喀則因為海拔高、容易缺氧,鳥兒們還能叫如此宏亮,要不是體型龐大,就是心肺功能很強。
「因為他們,我永遠記得日喀則的鳥很大隻,」江羚瑜笑說,「他們是用想像力和生命力在旅行,反而看到明眼人看不到的景象。」
無私奉獻的意外人生
旅程結束後,江羚瑜不太清楚,在陪伴盲友旅行的過程裡,究竟是誰幫誰多了點。
大學畢業剛進電視台服務時,因為個性內向,製作人建議她最好去當剪接,可以關在房間裡,完全不用跟任何人說話。
當志工多年,江羚瑜現在變得幽默、活潑,還常應邀演講,暢談她與盲友的旅行故事。
多年好友陳妍如形容,江羚瑜「熱心、開朗」。即便在珠峰大家都因高山症嚴重不適時,她還是打起精神為每位旅伴加油。
在江羚瑜身上,不只一次應驗施比受更有福。而且,往往愈是無私的付出,愈有意想不到的發展。
她從小喜歡音樂、藝術創作,也學過十年鋼琴。為了再續音樂夢,她抽空在工作之餘,拜師學編曲,還曾經為警廣做過台呼。
有一陣子,她迷上用馬賽克做拼貼創作,也在網路上結交了一群也愛玩馬賽克藝術的朋友。
巧合的是,這群朋友中有一位是單親父親,江羚瑜因此理解單親家庭的世界。平日創作的馬賽克作品,她就捐給單親家庭互助協會做募款用。
在沒有從事志工服務之前,江羚瑜原以為自己只懂文字。但她現在知道,她有能力募款、帶一群視障朋友出遠門旅行,還能為紀錄片配樂。
「這些都不是我原來能想像的,而且在幫助他們之後,反而會更希望自己能有更大的力量,做更多的事,」她眼光發亮地說。
今年,江羚瑜要發起「明盲攜手遊世界」,讓更多明眼人協助視障朋友享受旅行的樂趣。
在台灣,很多人把當志工看做退休後再來做的事。但在江羚瑜證明了,愈早懂得付出,把寶貴的時間與人分享,是一件更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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