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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全盛時代

網路崛起加上公民意識抬頭,讓分享取代擁有、共利取代自利。 草根力量與社群參與在台灣各角落萌發,扭轉小與大、少與多的定義。 全民參與、推動改變的時代來了!

社會-民間-活力-校園-企業-表演團體-徐文彥-張鐵志-紙風車劇團-公民意識-抗議者-網路-人民-戴立忍-柯一正-駱以軍 圖片來源:許育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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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二月十四日,美國《時代雜誌》公布年度風雲人物,出乎許多人意料,入選者並非剛過世的賈伯斯,而是「抗議者」。從中東、歐洲到紐約「佔領華爾街」的示威人群,讓《時代》繼○六年的「網路鄉民」,再度將一群集合體的無名氏,評選為年度人物。

今年五月二十八日,導演柯一正、戴立忍、作家駱以軍等人,在凱達格蘭大道及中正紀念堂,躺臥地上,排成「人」字形反核的快閃行動,引發警方約談及查稅風波。

民間力量 井噴式成長

北非的臉書革命,倫敦的黑莓機騷亂,紐約的「佔領華爾街」,直到台北的「佔領一○一」等諸多抗議場景,網路鄉民與農村鄉民,導演、作家與搖滾歌手,紛紛躍上舞台。社會運動正以我們不熟悉的面貌,在網路、在街頭、在全世界登場。

除了街頭運動,許多人以更婉轉、更綿密的方式,試圖參與社會、分享資源。

「紙風車劇團」以民間力道,完成三一九鄉巡迴演出;華碩創辦人童子賢以個人資源,投入拍攝台灣文學大師系列紀錄片《他們在島嶼寫作》,獲得票房與口碑;政治大學教授陳文玲主持的「大學小革命」計劃,鼓勵十八所大學、二十個走出校園、深入社區的行動方案。

從表演團體、企業到校園,豐沛的民間活力,正試圖尋找台灣社會的連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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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民間社團為例,光是內政部登記的「社會服務及公益慈善團體」,去年已達二二六三個,是十年前的二.五倍,二十年前的十一倍。地方政府轄下的社會公益團體更達九七八一個,高居各類社會團體之冠,超過學術團體、宗教團體、與體育團體三者總和。

我們正目擊一個新的「平民參與時代」。關心社會議題,不再是社運人士的專利;參與方式也愈來愈多元。從環保運動跨足社會企業、農產品通路,及非政府組織的徐文彥,提供第一手的觀察。

用商業手段 關注社會議題

徐文彥曾是桃園縣環保團體總幹事,也曾進入商業機構與政府體制,擔任台北市民政局長秘書、立委辦公室主任。四年前,他選擇開設「生態綠咖啡」,以社會企業推廣公平貿易。

他說,上一世紀的傳統社運,常面臨募款能力不足的困境,且因人員耗損嚴重,很難累積經驗。他認為,社會運動應學習商業社會的技能,「公平貿易」就是他試圖以企業精神,改變主流社會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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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華人第一家公平貿易認證的咖啡商,四年下來,「生態綠咖啡」已是三十幾家咖啡店的供貨商。同時,有中國人壽、台灣Google等三十幾家企業,加入「茶水間」計劃,採用公平貿易咖啡豆。徐文彥表示,咖啡只是第一步,他關心的,其實是台灣農產品。

「因為我的資本太少,無法馬上進入農產品市場,」在英國研讀農業問題的徐文彥,以咖啡作為經營通路的手段,擁有三十幾家企業客戶後,他與屏東「綠農的家」等單位合作,成立「好樣綠生態農產品銷售平台」。平日為企業採購禮品,「每逢節日,就能賣出一卡車水果。」

以小搏大的徐文彥,今年又結合其他公平貿易通路商,籌組「台灣公平貿易協會」。去年,台灣的公平貿易商品銷售額五一一萬歐元(約二.五億台幣),在亞洲僅次於日本,是南韓的兩倍,讓國際公平貿易組織大感驚訝。徐文彥希望,公平貿易的精神,也能逐漸落實到本土農業,「當你認為遊戲規則不合理,就該進入主流市場,試著改變遊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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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商業手段,關注社會議題」,是徐文彥的策略。針對日趨活潑的社會參與,他表示,傳統社運模式有組織、有人脈,上街有總指揮,「一群人只有一支麥克風。」但在網路時代,人人都有一支麥克風,人人都能動員參與。

作家張鐵志觀察,此一現象並非台灣獨有。○八年以來,兩岸三地關注、討論公共事務的風氣,比以前更蓬勃。網際網路成為公共參與、資訊分享與組織串連的工具平台。

「以前,學生常常只是『NGO預備隊』,」過去五年,從樂生保留運動、反國光石化,到文林苑事件,「學生已能成為社運主體,」張鐵志觀察。可見,台灣年輕人對公共事務不冷漠。

自願奉獻的網路世代

根據資策會統計,一九九八年,台灣經常上網的人口不過三百萬人;○七年就已突破一千萬人。十年前,全台灣的連網普及率只有四成八;去年已高達七成二。愈來愈多上網人口,造就台灣「分享」與「參與」,拒絕冷漠的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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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科技作家舍基(Clay Shirky),以「認知剩餘」一詞,解釋網路世代自願奉獻時間,分享訊息的趨勢。以往,一般民眾大多收看電視,打發下班後的餘暇;網路出現後,不滿於資訊單向接收的網路鄉民,開始將部份閒暇投入網路,包括編寫「維基百科」。他指出,「美國人每年大約花兩千億小時看電視,等於是兩千個維基百科的編寫時間。」

美國的「可汗學院」(Khan Academy)是另一例證。孟加拉裔的薩爾曼.可汗(Salman Khan)原本是避險基金分析員,○四年,他為了遠距教導親戚小孩學數學,利用手寫板的簡單動畫,錄下解題步驟,然後上傳到YouTube分享。這些影片大受歡迎,他進而擴大範圍,兼及歷史、理化、財經、生物等領域。

三年前,在比爾蓋茲的贊助下,可汗辭去工作,專職成立「可汗學院」。累積了三千兩百支教學短片,瀏覽次數超過一億五千萬次,並燒錄成光碟,分送非洲及拉丁美洲等地,協助偏鄉兒童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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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無論是中文維基百科,或上百萬人使用的火狐瀏覽器,都有龐大的志工社群,翻譯、推廣、編寫條目。志工有國高中生、大學教授,也有早餐店老闆。

上百個國家、千餘名部落客參與的公民媒體「全球之聲」(Global Voices)上,台灣是最活躍的國家之一。年輕的志工編輯鄭國威、錢佳緯,扮演串流中文世界的窗口。

臉書公民 從按讚到行動

網路世代熟悉的「禮物經濟」、與「鄉民文化」,讓無私分享與集體合作,成為可能。社交網站的興起,則讓公共事務的參與,與人脈連結緊緊相扣。

聲援反核、反中科搶水的駱以軍坦承,自己原本很少參與公共議題,他是「被動員的人頭」。但他心甘情願被動員,原因之一,就是臉書。

他強調,小說家原本負有社會對話的任務。「張大春《將軍碑》、朱天心《我記得》,或李昂《殺夫》,都與當年社會的價值型態,進行劇烈對話。」解嚴後,媒體環境開放,論壇版面取代了文學副刊,成為更專業的專家話語。創作者的社會角色,因而淡化。

駱以軍表示,近年報業市場紊亂,公共議題的討論與分享,卻在社交網站找到出口。每天塗鴉牆的長串訊息,觸發他對社會議題的關注,「我們這些『內向世代』的創作者,多了一個『臉書公民』的身分,在看似無政府的網路場域裡,開始思考什麼是政府。」

駱以軍不是特例。截至今年六月,台灣兩千三百萬人口,就有一千一百九十七萬個臉書帳號,帳號率高達五二%。相較之下,人口五千萬的南韓,只有七百一十萬個臉書會員,帳號率一四.二%;一億三千萬人的日本,臉書會員約一千四百萬,帳號率一○.七%。

換言之,超高密度的使用者,使得臉書既是台灣最大的網路社群,也是藉由人脈鏈結動員,交換鉅量資訊的虛擬媒體。

而社交網站的「名人效應」,讓作家、導演與歌手的臉書帳號,成為萬人收視的新媒體,促使他們的粉絲接觸更多公共議題。

人人都是行動者

網路崛起加上公民意識抬頭,讓分享取代擁有、共利取代自利。草根力量與社群參與,在台灣各角落萌發,扭轉了「小與大」、「少與多」的定義。

輔仁大學新聞系副教授陳順孝指出,以往,訊息提供者的專業背景及職業職稱,會放大訊息的重要性與可信度。但在社交網站上,「發言者的身分相對不重要,只要對某議題具有獨特見解,都可能不斷被轉貼、轉分享。」文林苑爭議期間,一名成功大學都市計劃系張姓學生的文章,就被轉貼數千次,引發熱烈討論。

按讚,轉分享,發起社團,活動邀請,網路提供低門檻的社會參與方式。「但所有虛擬人氣,最終都要回歸實際行動,」徐文彥強調。

無論是擔任公民記者、自由軟體志工,或是走上街頭,每個人都能在微小行動裡,找到自己連結社會群體的新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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