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帝國,是心智的帝國。」——英國首相邱吉爾
「變化是成長的另一種寫法,更是學習的同義詞。」——「覺醒的年代」作者韓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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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星期三、五下午六點,台積電品管主任陳雲芳結束完一天工作後,開車到交通大學讀管理碩士,兒子交給台北的媽媽。兩年來,她的生活就是上班、讀書。今年將得到碩士學位,可以喘一口氣。
陳雲芳的同事,台積電訓練部主任,從香港來的羅月兒,每個星期六、日都必須留在新竹公寓裡讀書。從五年前,她就參加英國赫爾(Hull)大學的遠距教學,已經取得碩士學位,博士課程也修畢,正在寫論文。學費包括碩士八十萬台幣,博士一百二十萬,全部是自費。問起怎麼捨得?「這是自己投資自己,談不上捨得捨不得?」戴著眼鏡,清秀的她笑著說。
陳雲芳、羅月兒,和許多來自台灣南南北北的人,加入全世界終身學習的行列。
二十世紀末,知識兩、三年倍增,工作機會卻在急速減少,歐洲一千八百萬人口失業,排隊站起來,將可繞過大半個地球。
而站在二十一世紀的曙光前,資訊科技把人類生產力推到極致,但也讓人憂心重重。人類由農業革命進展到工業革命、服務業革命,固然每一次舊工作退位,都創造出新工作機會,但很多未來學家擔心,這次進展卻不一定如此順利。「新興產業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而且所需的技術,也不是那些失業者所具備的,」《學習地圖》一書作者柯林羅斯說。
現今,科技、人文、經濟匯流的超速轉變,已經不是穩定的進化,「一連串平靜的間奏,由狂暴的知識革命加上標點,」已故物理學家庫恩說。
知識秩序已被推翻
而且知識秩序已被推翻,新的解釋模式興起,在在都需要重新學習。
根據《預約五百年》一書,一九六○年代,每個主管一年只要學會一項新工作技巧,如電腦、電子郵件等。一九八○年代,經理人每個月則要學一項新技能,一九九○年代,進展至每天都要學一項新技能。到公元二千年後,可能每個主管每小時都要學一項新技能了。
身處台灣,不但必須緊隨世界巨變動能,國內競爭比歐美更嚴酷,學習不是奢侈,而是生存必需品。
科技人要學習管理,管理者要學習科技,工程師覺得對自己人性不夠了解,與人溝通,總是隔隔不入,基層主管深受挫折,認為自己意見,得不到總經理認同,不如求去,他們要學習如何和總經理董事長講話。
晚上九點,在政大商學院大樓裡,三十幾位中年學生正在振筆疾書,有的皺著眉頭,有的抓腦撓腮。時間到,助教毫不寬容地收起每個人前面的答案紙。
他們是政大企家班十八屆學生,成員來自各大企業,多半為總經理、副總經理。在忙碌的行程中,他們珍惜受教時刻,學校更嚴格要求,凡是缺席三次,就被當掉。
常須出國洽公的神通電腦總經理蘇亮,都利用星期三到星期六出國,星期天回國,預習功課,星期一、星期二晚上上課。
高雄長庚醫院醫師林志峰,每星期日從高雄飛到台北,參加同學的討論會,星期二晚上上完課飛回高雄,林志峰必須自掏腰包付旅館錢。
自我學習掌握課程
隨著國際大企業都設立自己的學校,如豐田汽車設立豐田大學,甚至松下電器設立培養政經人才的松下政經塾。宏�企業在泱泱翠意的龍潭,也設立渴望學院,完成施振榮終生最大的理想。更希望將企業的效率用於教育,也希望能自我掌握學習課程,「很多學校缺乏效率,浪費太多腦力,」施振榮在參觀一所大學時說,聲音迴盪在學校的長廊裡。
有些企業基於實際需要,把學習當成公司成長的引擎。連續兩年,獲得《天下雜誌》最佳聲望標竿企業的台積電,在員工訓練方面,也得到最高分數。
台積電的員工訓練,已自成體系。台積電主管主動與新竹地區的專科、大學、研究所接洽,達成協議。高中畢業的可以到新竹明新工專,或光武工專讀書,也可選擇交大和清華大學部修學分;大學畢業的到交大、清大修碩士;有十五位員工甚至在修博士班。白天的課,公司都可以准假。
去年開始,台積電更和宏�、世界先進,請來交大管科系到園區開「科技產業研究學分班」,針對自己企業需要,由學生決定課程內容,甚至推薦授課老師,「未來,必須是學生掌控學習的世紀。」《學習地圖》作者柯林羅斯說。
台積電高級主管也不能豁免。負責資訊發展的資深副總經理林坤禧,四月份剛從史丹佛大學科技管理班結業;總經理曾繁城七月份也要到麻省理工學院,受資訊管理訓練一星期。
台積電更積極利用現代科技,幫助員工學習。四月份,台積電透過視訊會議系統,請到史丹福大學教授,也是中研院院士劉遵義,隔著太平洋,講世界經濟大趨勢。五月份,請新加坡大學教授講孫子兵法,台積電省下請講師的機票、住宿,講師更可省下交通時間,是雙贏策略。
自己上學去
但是更多人為了自我充實,已經等不及公司規劃,自己去上學。近年來,國內大學院校商學院EMBA,每次招生,報考人數眾多,競爭激烈,有的還必須遴選,必須在公司達到某個階層,才能參加。
上碩士班,投資兩年,甚至三年,值得嗎?
大部份人都覺得值得,不管有沒有學位。台積電品管主任陳雲芳說,學習和訓練不同,學習是在放鬆的環境中,很自在,沒有壓力時,最能學習。「當你處於放鬆式清醒狀態中,腦中會發出α腦波,學得知識,可以進入潛意識中,存入長期記憶中。」《學習地圖》一書作者柯林羅斯說。
在交大電子所博士班讀書的台積電資深工程師吳茂霖,受益最大的是,在學校裡所訓練出來的總體觀。
有感於公司裡分工精細,固然在自己崗位上,頗有精進,但長久以來,會缺乏總體觀。從學校學到的應用在工作中,常有意外靈感。例如他最近學到,在二十一世紀時,成長是由供給帶動,而非如傳統經濟學中,需求帶動成長。這種逆向經濟學,將來他做經理人時,有很大助益。
此外,上課提供的理論基礎就已經很值得。主管每天面臨抉擇無數,雖然現代管理學家一再鼓勵主管用直覺做決定,「有理論基礎,比較心安,更能說服別人,」夆典建設總經理王演芳說。
除了理論基礎外,學生對實際個案討論尤其喜歡,例如政大企家班教授司徒達賢上課時,不但有國外企業個案討論,更有國內企業個案討論,結合本土教材,適用性較強。威京投顧總經理曹幼非,雖然已經獲得伊利諾大學MBA,但是仍在去年秋天註冊,成為學生。
在課程中,他們也常常學到新觀念。例如大部份學生對會計教授介紹的平衡計分卡,印象深刻。平衡計分卡,把公司資產多樣化,除了營業額、獲利率、現金流量,更包括公司願景、員工訓練、員工滿意度,甚至環保。「在這之前,我不知道會計帳可以這樣記法,看不見的似乎更重要,」紡拓會祕書長張滄漢說。
意外的友誼
知識豐收,更伴隨心靈充實。企業界優勝劣敗,達爾文主義處處充斥,競爭激烈。步步高升後,朋友漸疏,同事日少,在課堂上卻意外培植友誼。例如政大企家班班代、神通電腦總經理蘇亮,每隔兩星期就召開讀書會,每個人分別讀幾個章節,然後在讀書會上分享。在讀書會前,大家先去打一場高爾夫球,輕鬆一下。縱使每星期上課,挑戰他們意志、體力,「精神上卻是享受,」張滄漢說。
台積電品管主任陳雲芳更從兩年管理碩士課程,發現了自我。長久從事科技,在大學又是讀材料科技,做事十年後,她覺得心靈枯竭,有強烈倦怠感。回想起小時候喜歡文學,常常塗塗寫寫,她確定自己有感性的一面。讀管理,都是在讀人性,「喚起我感性的一面,讓我有自我超越的感覺,」她說。
學習,在世紀末,已蔚為風氣。但是,下一世紀面臨的挑戰是,能否將個人所學,化為組織資源,能否建立學習型組織,學習型社會,企業能否做有效的知識管理,整體社會能否建構為學習型社會。
年近九十的管理學家杜拉克更認為,學習知識及管理知識,已不是企業奢侈品,必須成為已開發國家的社會總體目標。在人口老化、企業人力凋零之際,必須依賴老人生產力的提高,才能保持國家富裕。而讓老人提高生產力,唯一之途,必須靠教育和訓練。
新加坡政府前年,在地狹人稠的島上,劃出一塊專有地,引進國外管理學院,在新加坡設分校,希望能將新加坡建設成亞洲的知識中心,因為知識是下一世紀競爭力關鍵。芝加哥大學商學院及法國Insead管理學院已經進駐於此。
「 我心痛,台灣為什麼沒有把握這個機會!」政治大學企管系教授司徒達賢說。「不要因為我們的無知,阻礙了企業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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