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污染，地上住人？

　雖然依現行法令，將來長億要開發這塊地，須通過環境影響評估，但有人認為，到時候環保署未必能把關。台大環工所所長駱尚廉指出：「環保署真的是依法無據，省都市計劃委員會讓他過關很危險，如果他用小規模開發，不必做環評，環保署根本無法把關。」

　歷經四年的調查整治，RCA污染案將在六月結案。五月十三日在環保署召開的會議，由RCA提出的整治報告，似乎有助於長億未來通過土地開發案。

　目前，約五百坪的主要污染區，土壤整治接近完成。最棘手的問題是，地下水整治雖已清除超過五百磅的揮發性有機物，但結果仍然顯示，以目前的技術，留存地下水中的污染源很難完全清除。

　會議中，RCA以目前地下水監測結果指出，地下水污染團的擴散將趨穩定，不會繼續惡化。至於要等到這些難溶於水的有毒物完全消失，則要等上至少「幾十年，甚至更久，」RCA技術總顧問李麥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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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與會學者的審議中，環保署要求RCA在六月三日前，補充地下水及污染控制再評估的相關資料。

　李麥克表示，RCA目前能做的，是替下游住戶接自來水，避免居民直接接觸被污染的地下水。未來四年將持續對地下水質做監測，李麥克強調：「RCA承諾，未來只要有問題就處理，不受四年期限的限制。」

　爭議最大的是，原以為主要污染區附近近千坪的土地，可能被限制開發，但是RCA整治後認為，不需要限制開發區。李麥克說：「那一塊反而是最乾淨的，因為土壤已經被翻了好幾番。」

地下污染，地上住人？

　地下水被污染，地面上究竟可不可以住人？台灣長期缺乏對環境病的研究，更無力回答這個問題。

　就因為擔心開發可能帶來健康風險，省議員彭添富反對RCA廠址貿然開發。彭添富表示，一位不滿五十歲的原RCA女作業員，最近因乳癌過世，他在告別式中得知，之前有十五位RCA女性作業員，死於同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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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沒有人能夠證實，這十五位乳癌患者致病，與RCA污染的地下水是否相關，但是一份環保署的調查報告則明確指出，氯乙烯類的短期毒性，會引起人昏睡、失去知覺、傷害肝肺，液體直接濺入眼睛會造成刺激。長期曝露則對皮膚、肝臟、腎、呼吸道都可能造成危害，對老鼠的實驗證明有致癌性。

　交大環工所教授葉弘德也指出，RCA廠址的地下水中，三氯乙烯及四氯乙烯的濃度達200~1500ppb，遠遠超過美國飲用水標準5ppb。在美國已經是公告的致癌毒物。

　因此他警告：「住在那個地方對人會有什麼影響，不知道，但是這些在含水飽和層的毒物，可能會揮發。」

　李麥克卻有較樂觀的看法，指出只要做好污染源隔離的工作，地下水污染的地區當然可以使用。而且RCA委託一流的流行病學顧問，包括美國流行病學學院院士王奧圖（Otto Wong）等人，根據民眾生活習慣、化學物濃度等因素，提出健康風險評估，指出從科學認定「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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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RCA的健康風險評估結果，台大職業醫學與工業衛生研究所教授王榮德表示：「我完全不能同意。」

　他說明，RCA的健康風險評估報告，沒有採用美國環保署的「危害指標」（Hazard Index），反而自創指標進行評估，其結果當然極為可疑。如果依王奧圖估計的暴露劑量做分子，但採用美國環保署的安全參考值做分母來計算，桃園這塊污染地的危害指標已達八八．七（較高曝露估計）及七．三（較低曝露估計），均超過安全值「一」，顯然健康有風險。

開發將擴大污染？

　王榮德進一步分析，職業醫學證明，氯乙烯工人容易罹患肝血管肉瘤與肝癌，如果同時是Ｂ型肝炎帶原者，致病的機率更高。他表示，RCA並沒有將這個地區有一五∼二○％的Ｂ型肝炎帶原者納入風險評估。他認為，RCA至少應拿出一筆錢，做為未來補償當地致癌居民之基金，並且先進行登錄後再做至少三十年的流行病學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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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命關天」，台大環工所所長駱尚廉也認同，不管是死亡率、致癌或然率、生出畸型兒的機率，都衝擊人體健康。他說：「即使是百萬分之一，對當事者也是很嚴重的問題，任何風險造成的都是死傷，生命的價值應該獲得尊重。」

　也有學者擔心，這塊土地一旦開挖，可能破壞地下水的結構，反而擴大了地下水的污染。

　儘管長億集團的環工顧問何忠賢信誓旦旦保證：長億的開發過程，保證不會讓第一層的污染地下水，碰到第二含水層，污染不會擴大。但是台大地質系教授賈儀平仍然憂心忡忡：「我們擔心土壤整治了，地下水卻無法整治。開挖大樓會碰到污染的地下水，這些風險如何避免？」

　面對地下水污染控制與土地開發利用的兩難，賈儀平設身處地的表示：「如果土地不能開發利用，確實將使業主缺乏整治誘因。」

　污染危機與開發利益的拉鋸仍將繼續。不管長億的開發案是否通過，至少「RCA的案子，讓業者知道污染的代價真的很高，」賈儀平對台灣這宗熱鬧爭議，做最正面的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