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長得像不像電影『上帝也瘋狂』那個非洲原住民的主角歷蘇?」偉富工業公司負責人、桃園縣楊明國小家長會會長郭益輝,笑著如此介紹楊明的校長胡火燈。
郭益輝知道胡火燈不會以此玩笑為忤,因為四年前,他就在楊明國小的施工地點,對著正在和建築工人一起工作的胡火燈本人問道:「楊明國小的校長在哪裡?」
四十八歲、身材瘦小、膚色黝黑、一口客家腔國語、且常穿著夾克的胡火燈,是一個非常容易讓人「以貌取人」的校長。他以「走動式管理」自豪,經常在校園各處巡視,因此常被外人誤以為是工友,不少訪客往往已見到他本人,還到處找校長。
傻勁感動人
這位貌不驚人的教育家,卻在一百六十萬人的桃園縣,立下國民教育的標竿,今年榮獲教育部頒發的師鐸獎。「胡校長每天站在校門口接送上下學,全校一千多名學生,至少認識了一半以上,」三月十二日,中華汽車總經理蘇慶陽,到楊明國小來捐贈楊梅樹,對這個中華汽車的鄰居,也是桃園縣辦學績效首屈一指的小學,印象極深刻。
胡火燈的做法,是結合整個社區的人才,「用服務和愛心的共同教育理念,使家長、社區鄰居都認同楊明國小,主動幫助我們,」胡火燈說。
一群中小企業的負責人,就被胡校長的傻勁感動了,前任家長會長、裕明裝潢行的負責人鍾能錦,決定聯合一群熱心的家長,以青商會的模式,經營家長會。他們充分和胡火燈配合,出錢出力,甚至可以在「空白課程」時,扮演老師的角色,而制服、午餐的採購,也都由家長組成委員會,用最少的錢,買到最高品質的東西。
活用資源,珍惜公帑
包括郭益輝、鍾能錦在內的十餘位中小企業負責人,甘心每天早晚兩次,放下繁忙的行程,到自己孩子的小學,自動組成九個義工隊,擔任義工爸爸,維持交通安全,還捐款裝保全設備,有空還把校園當自家花園,到處遛達巡視。而義工媽媽也主動來學校做營養午餐、打飯菜,甚至教授英文。
桃園縣教育局長王世英,每次要挑出標竿學校,更是第一個想到楊明。
胡火燈對台灣國民教育最大的貢獻,是活用資源、珍惜公帑,以有限的教育資源,做最大的軟硬體建設。
他以身作則,用低於平均標準的經費,就可以興辦高水準的學校。初到楊明國校,很多人對桃園縣楊梅鎮這個新小學感到驚訝不已。校舍堂皇美麗,又有室內溫水游泳池、媲美國立中正大學水準的視聽中心,而楊明國小總建造經費,四年不過兩億台幣,中正大學五年花了一百億。
全桃園縣第一所無圍牆的「開放小學」在他手裡,四年就完成。而且雖然沒有圍牆,由於他努力經營社區和大學的和諧互動關係,感動了社區人士,住在附近、中油退休員工蘇朝清,並不是楊明國小的家長,但他自願加入義工隊,每天負責校園安全。由於社區人士的認同,因此,儘管二十四小時開放校園,四年來沒有破過一塊玻璃。
「歷蘇校長」胡火燈拒絕工程圍標,有時還身著牛仔褲,親自下場和建築工人一起施工,綁鋼筋,灌水泥。「因為客家人,從小吃苦吃慣了,」他說,所以他可以把鋼筋的尺寸、受力強度和價錢,分得一清二楚;水泥的價格也壓到和大包商的報價差不多。他自豪地說,教室地磚的成色、品質和價錢,他幾乎成了專家,因此,每一片地磚的單價,幾乎被他殺了一半以上。他的做法,破壞了很多建材業和建商、建築師的默契、行規,但也因此,原本預算可以用到三億,他只花了兩億。
建商也抓狂
為此,甚至有黑道派人半路攔截他,用槍恐嚇他。但胡火燈說自己天生有客家人「硬頸」的個性,他只說,「大不了就是辭職不幹!」黑道畢竟不敢真的殺他,但他從此了解營建業的黑暗面。
問他何以能夠不懼,他說因為堅守教育崗位,他遇過更可怕的場面。十年前,他首度考上國小校長,資淺校長往往派到深山偏遠處,他則被派到桃園縣復興鄉、宜蘭縣界附近的光華國小。報到那天,遇到強烈颱風,他因責任感驅使,仍然堅持領著幾位新報到的老師一起上山,準備開學上課,走到半路,遇到原住民,說:「路被大水沖斷了,不要再上山了!」他們繼續走,突然被一株大樹橫斷路面,進退兩難,年輕的女老師嚇得哭了,他自己也很恐懼,但還是安慰她們:「校長跟你們在一起,不必怕!」
他們命大,被救下山。事後,胡火燈努力重新建校,光華國小雖然偏遠,經營得卻頗有口碑,不久他就獲得「杏壇芬芳錄」的肯定。
而這也是為什麼四年前,桃園縣教育局要試驗辦理「開放教育」時,第一個想到的籌備校長,就是他。
曾經,他是一個天真的教育工作者。他曾沾沾自喜於為國家節省公帑,在幾個校長聯誼的場合,他曾應邀發表「如何節省建校預算」,當他侃侃而談如何將建材殺價時,突然有紙條傳來,請他不要講得太坦白。而一位他師範體系的學姊,也在參觀楊明後,坦白地說:「我如果當校長,不可能像你這麼拚命,至少我不可能像你這樣,為了研究建材價格,而跟著工人一起綁鋼筋!」
胡火燈以校為家,在校長室,他有個日式的小臥房,擅長書法的他,寫滿了一幅幅書法,最醒目的「心經」,就擺在辦公桌的一側,「……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這正是胡火燈的祕訣,物質的利誘不能使他有所掛礙,心無掛礙,因此沒有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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