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朋友談起,很羨慕日本「電視冠軍」這種節目,說為什麼台灣不能有這樣的巧思和這樣的人才?一位朋友說,別鬧了,台灣到哪裡去找這樣對專業敬重的傳統?「電視冠軍」中的蛋糕師傅,滿頭大汗競爭誰把蛋糕做得美麗、有想像力,而且味美料實;建築師傅要做到所建的神廟沒有一顆鉚釘,全以卡榫結構;啦啦隊則是苦練經年,認真又神奇地在瞬間變化千羽鶴、書法、果汁機這些令人咋舌的圖形。
為專業喝采
那是一種專業的認真和驕傲。我看日本是有這種傳統,即使在綜藝競賽這類節目中,我們也看到史家在艱深的歷史問題或者寫漢字上搔首苦思。看來是準備參賽前下的功夫非凡,而且學有專長。當我看到許多國小兒童為「三十人三十一腳」將大家的腿綁在一起賽跑,苦練數月,終了不論得不得獎,抱頭痛哭或跌足嘆息,或欣喜蹦跳,總是讓人感動。
台灣電視節目鼓勵的卻是速成或不專業。那些重體力的遊戲節目,基本上是公司團體去打宣傳的同樂會郊遊,各種外行、尷尬(落水或狼狽)總是僅供自樂樂的,它的觀賞價值自然不若苦練的體力展現。
至於智力問答的綜藝節目,一般也淪為歌星打歌、藝人亮相的利益,題目出得草包,歌星也答得牛頭不對馬嘴。我曾親眼看到一位歌星答不出「羅馬在哪一國?」那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偶像形女星,我當時覺得她姿容頓然失色。
雜音的獨裁時代
由於電視頻道激增,電視上出現一種新公害,就是各式座談及叩應節目。這類節目成為政客以及一群「每事談」專家名流的口水秀。政客倒也罷了,他們的立場及政見有一定的來由。
對我而言比較令人不快的,是那些跨行「每事談」的專家。他們靠著一張嘴,或某些「小說家」、「政論家」、「心理學家」的名銜,坐在那裡每事談,「外行」卻給「專家」的意見:婚姻外遇也懂了(他們許多尚未結婚),國家外交、軍事也能掰,空難也談,選舉也談,教育也談,治安也談。絲毫不會不好意思。
至於叩應的盛行,那真是民主的反面教材。台灣解嚴已有十年,民眾仍有如許多壓抑。據說有些觀眾是長年在向電台及電視撥叩應號碼的偏執狂。他們佔據線路、滔滔不絕,意見缺乏學理、缺乏邏輯,甚至缺乏理性。
有人會說,民主時代嘛,讓大家表達意見嘛!錯啦,這不是個民主時代,這是一個媒體及管道的獨裁時代。許多議題,我們被這些外行專業及好叩應觀眾的雜音主宰了所謂的「民意」。
我有權利生氣,因為我們電影界經常就是被這些外行專家干擾得灰頭土臉。的確,電影是大家娛樂,人人皆可談。但我們涉及專業評價及政策規劃時,這些外行專家也赫然在座,臨場給一些不忍卒聽的看法。
電影是個綜合藝術,裡面涉及文學、音樂,更重要的是視覺,它又需要工業技術去執行。為什麼這些外行的專家不能尊敬它需要專業的素養?
為什麼他們不能尊敬任何行業的專業性? (作者為台灣電影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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