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離經濟強權還遠得很…

　問題是即使大家都同意這樣做，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走仍然不清楚。日本陷入瓶頸，卡在自己的位置上，動彈不得，其他國家拚了命往上擠，卻遇到大陸來勢洶洶，發展速度之快彷彿要把大家都從階梯上擠下去，破壞了原來這些國家的爬行秩序，於是大家陷入一陣驚慌。

　所以問題的根本，其實不全在於大陸，主要還是大家無法確定下一個階梯怎麼跨出去。亞洲的這些國家目前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舊的發展途徑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認為未來成功的國家，一方面要做到經濟開放自由化，一方面又能兼顧社會內部的平衡發展。開放的衝擊是很大的，一定會傷害到某些群眾，因此務必要提供這些人再教育的機會，減少他們受衝擊的程度，避免社會朝兩極化發展。

　問：中國大陸為什麼可以爬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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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一方面，全球化的趨勢下，技術轉移的速度比以前快。另一方面，大陸現在開放多了。他們很清楚，成功的關鍵在於外國的技術轉移；技術轉移的關鍵又在於外國直接投資的增加。中國大陸對外投資的開放程度不僅比之前位於同樣發展階段的台灣、韓國都大，也在五、六年前就大於日本。

　有些人說，大陸在五、六年前就已經領先日本。如今加入WTO之後，大陸領先的幅度更大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台灣要怎麼辦？是要繼續採用日本模式，大量地出口資金和技術到大陸，卻對從外面移植資金和技術進來遲疑怯步？還是要積極開放，採取必要的經濟和政治改革，讓台灣成為投資者心儀的對象？這是台灣的選擇。如同我前面說過，這不是兩岸之間的問題，是台灣整體未來的問題。

什麼時候才要經濟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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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台灣似乎還沒有感覺到這個問題的急迫性。民進黨並未因為經濟的表現下滑而在這次選舉中受挫；也還沒有聽到來自民間更多要求經濟改革的呼聲。這是因為經濟受創的程度還不夠深，就像日本。究竟要到什麼時候，受創的程度才會夠大夠深，迫使大家在經濟上做出改變？很值得關注。

　問：你在九七年的時候曾經提過，中國大陸要成為超級強權，路上還有很多的困難。現在仍然是如此嗎？

　答：有些困難已經改善了，但是也有一些新的問題出現，像是愛滋病的問題就愈來愈嚴重。

　之前我還擔心大陸的教育。其他像是缺水、污染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很多我曾經接觸的大陸人其實非常憂心自己內部的情況，例如人的素質、貪污還有失業。他們自認未來幾年，大陸內部仍有艱難的挑戰需要面對。

　如果我們對超級強權的定義是，一個國家有向外出口資金和技術的能力，那麼大陸在這一點上還遠遠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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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它未來發展得很順利，要成為超級強權，也還要好長一段時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大陸將會是亞洲的第一個主要勢力。

　問：另一個台灣企業界非常關切的問題是三通。你有什麼建議？

　答：首先，三通這件事到底重要到什麼程度？在美國，要從華盛頓飛到中部的某個地方，非得轉機不可。也許你們有運輸成本的考量，想要節省一些油錢，不過，這顯然不足以做為過去台灣到大陸投資的絆腳石。你們自己必須決定三通這件事到底有多重要。

兩邊解開三通的結

　中國大陸為了達到兩岸統一的目的，當然想要維持經濟上的往來；台灣也知道，經濟交流是避開政治壓力的一種方法，因此雙方基於政治和經濟上的理由都希望三通。

　現在的問題卡在，兩邊對於「一個中國原則」是否必須做為三通的前提，有不同的看法。我認為，只要兩邊都迫切需要三通，都同意持續發展經濟上的關係十分重要，自然就會想辦法解開中間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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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請你談一談，布希政府上台之後的大陸政策。

　答：有些人稱布希政府用的是「ABC策略」——Anything but Clinton（只要是柯林頓政府做的，就不對）。中國政策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原先布希視大陸為美國的策略競爭者，而非策略夥伴，一方面是因為要跟柯林頓政府背其道而行，一方面也反映了共和黨長期對中國大陸不信任的態度。

　但是二○○一年四月發生中美戰機相撞事件之後，布希政府開始嚴正處理中國問題，希望化解雙方衝突的可能性，重新建立了高階層之間的聯繫。兩邊領導人在上海會晤時也同意，未來，美中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具建設性和合作誠意的。

　問：這對台灣的意義是什麼？

　答：我認為穩定的美中關係對台灣有好處。美中之間一旦緊張，為了修補關係，雙方就要做出一些讓步，這就對台灣不利。

　更不利的是，台灣要求美國做出一些具挑釁味道的動作。像是之前要求發簽證給李登輝，後來得到美國政府「三不政策」的待遇。台灣提出這類的要求，即使美國答應了，也只是策略上一時的勝利，只會讓美台關係走一步，退兩步，最後一定會後悔。因此我建議台灣未來在這方面應該更加謹慎。（吳迎春、金玉梅、張華芸採訪；張華芸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