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光鮮喧嘩的百貨商圈,拐進台北市忠孝東路四段二四八巷,安靜的巷子裡,很容易就看到二十餘頂的綠色帳棚下,人潮川流不息。
這裡賣的不是精品名牌包,而是「另類精品」──無毒、有機的農產品。
每週特地從民生社區,開車到248農學市集採買的王太太,雙手拎著大包小包,有青蔥、空心菜、莧菜,和手工饅頭。她對市集的食材讚不絕口,「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新鮮、安全最重要。」
248農學市集兩公里外的信義區,新光三越信義新天地A11地下二樓,約莫兩坪半的櫃位,把農學市集的精髓移植到此:自然熟成的鳳梨、貼著無毒標籤的空心菜,以及吃山泉水長大的米。
這個賣農產品的專櫃,去年三月開張後,最初一個月業績只有二十萬元,但上個月業績卻衝到七十萬,還獲得新光三越頒獎。
有機農作新品牌:楊儒門
到農學市集採購的民眾,購買的品牌是「楊儒門」,就像跟熟識的人買安心的食物。
因「白米炸彈」事件入獄兩年的楊儒門,出獄後開始「轉型」,經營248農學市集。楊儒門親自拜訪對環境友善的農民,他們不使用農藥、化肥,而且採取多樣性種植。
「那種把整片山坡地開墾成高麗菜田的,一律不考慮,」楊儒門說,二○○八年三月,農學市集開市時,只有八個農民擺攤。苦撐一年後,才有如今二十幾攤的規模。
248農學市集在台北地區共有四個地點,包括忠孝東路四段二四八巷,還有四四南村、板橋與中和等地。
「同性相吸,」從事無毒農業十四年的農民李明隆說,願意付出心血從事無毒、有機農業的人容易群聚,也會吸引想購買的民眾。
初期,李明隆拿八十包有機香菜到248農學市集擺攤,結果三天下來只賣掉十包,剩下的七十包只好自己吃掉。
但現在的市集裡,每種有機食材都供不應求。李明隆說,他成立的無毒食材聯盟,已經有四十幾個農友,種植面積達兩百公頃,顯示消費端的熱切期待。
這三年多,與其說248農學市集是在賣東西,不如說是在教導民眾「吃」的觀念。
賣一包菜 講解半小時
「老闆,這鳳梨怎麼有點酸?不夠甜,」「想要不酸就加抑酸劑,想要甜就加助甜劑,但你想吃這些化學物嗎?」這是市集裡很常見的對話。
還有夏、秋換季時節,也常聽到,「老闆,怎麼只有地瓜葉、皇宮菜,醜醜的;怎麼沒有小白菜或高麗菜?」「非當季的蔬菜,吃農藥長大,你想買嗎?」
楊儒門說,天然的水果本身就酸甘甜,而夏秋換季時,葉菜類種類少,這都是運天而作的生產。
「很多農民來這邊賣東西,一包三十五元的菜要講解半小時,」他說,身體和環境共生、共連結,以正面訊息傳遞給民眾,雖然要花比較多的時間,但點滴累積才會有效果。
不只是農學市集這種特別通路,大型賣場也察覺到,「安心」是這兩年市場上最賣錢的品牌。
散裝的蔬菜,促銷時一把五元,袋裝要十二元,但貼有產銷履歷的標誌還要多一、兩元。大潤發卻發現,這些有產銷履歷的蔬菜水果,今年一至五月業績飆漲五成,前所未見。
貼有產銷履歷的食材,可以追溯生產源頭,包括生產者姓名、地址等,而且也確保其用藥及水源必須持續三年合格,才能通過政府官方的驗證。
大潤發從二○○七年起,便開始陳列貼有產銷履歷的食材,但銷售狀況並不出色。
直到去年,黑心食品的負面新聞,如山崩之勢滾滾而下,「只要有負面新聞出現,買氣就特別好,」大潤發採購部經理陳秉威說,特別是今年第一季,瘦肉精、禽流感新聞帶動銷售成績,不只生鮮食材,連蔬菜水果都受惠。
松青超市企劃部經理陳水源也觀察到,目前台灣市場呈現兩極化,一端顧荷包,一端顧健康。但顧健康這端業績逐年成長,今年五月份推出無毒商品特賣,業績也明顯成長兩成。
產銷履歷 販賣安心與健康
根據行政院農委會統計,二○○七年開始推動產銷履歷驗證後,相關產品產值從四.三億元,提高為去年的三十九億元,成長近九倍。
農委會負責產銷履歷的企劃科人員王聞淨指出,產銷履歷家戶數在這三年成長趨緩,但是供貨量卻大幅提高。光今年一至四月份的產銷履歷標籤數,已達八十六萬張,超過去年整年的七十七萬張,凸顯市場需求成長快速。
然而,民間通路業者仍覺得這些努力還不夠。
「通過產銷履歷驗證的食材,佔比仍嫌太少,」家樂福全國公關經理何默真坦言,消費者的期待與需求愈來愈高,為了回應消費者的期待,除了陳列產銷履歷食材外,家樂福得額外投資找安心食材。
六年前,家樂福開始重視進口的澳洲牛肉來源、生產者身分,從生產端、分切以及後端管控貼標籤等,皆採取自主管理。每年還派人定期探訪台灣小農,尋找各式有機食材進賣場陳列,目前自行開發的有機蔬菜已有十種品類。
「只要陳列,就會賣得好,」陳秉威說,大賣場等通路長期觀察消費者習慣,普遍都認為,只要讓民眾有選擇的機會,即使價格比同等食材貴一些,大部份民眾仍會選擇較安全的食材。
「環境與健康意識抬頭,」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秘書長呂美鸞觀察,民眾對於友善環境觀念吸收很快,認同度也高。
「販賣端改變,生產端才會改變,」楊儒門說,只要民眾想吃、喜歡吃健康安全的食材,就可以改變生產模式。
他說,技術一流的農民,不怕付出心血耕作,只擔心血汗灌溉的農作物賣不出去。所以,販賣端改變,就能推動更多農民投入,對待土地也就會更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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