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寒冬 和碩破繭而出

兩年前，和碩、華碩資訊系統還連筋帶骨，和碩的產品經理還看得到華碩產品的料表（BOM）。和碩向宏碁爭取訂單，宏碁董事長王振堂只有一句，「等你們股權處理清楚後再過來。」

分家第一年，內憂外患不斷。

惠普、戴爾雙雙抽單。而老兄弟華碩，因金融海嘯而出現百億元庫存損失時，華碩百分百持有的和碩，被迫吸收三分之一虧損，華碩還揚言要找鴻海、廣達分散訂單。「就連過去跟隨施先生（施崇棠）的Jason（和碩執行長程建中），原本是位好好先生，都氣得拍桌，」一位內部人士回憶。

「脫離低潮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大家認清現實，」一位事業群總經理說。　

分家第二年，二○○九下半年，和碩終於以自有股權獨立上市，逐漸贏得客戶信任，擺脫華碩佔和碩五成營收以上的困境。

鐵腕整治 重建公司紀律

掌握質佳、多元的客戶群（Profolio Management），也是童子賢最重要的核心任務。「我們現在有三到四個大型客戶，也有五、六個中型客戶。在這兩層裡面共培養出十個客戶，是這兩年來最難得的資產，」童子賢語帶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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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碩承襲華碩山頭林立、擁兵自重的文化，不易一夕改變。

童子賢接手時，赫然發現，最火紅的平板電腦，竟有四、五個部門養團隊做開發。

「每一個事業群都要爭啊！還有的事業群總經理想自己做白牌電視，買了一堆面板，賠了一屁股，」一位內部人士私底下說。

組織因產品多角化，分權管理，造成組織鬆散、資源浮濫、營運效率不佳。童子賢一聲令下，各部門不許自己開發新產品，更將共用零組件的採購集中。

「產品性質混淆的時候，公司應該要站出來整合，」他說。

好不容易，子公司、產品線、部門權責都整頓好了。但組織最難整理的，是人心。

前年，和碩發生廠長洩密案。和碩罕見向法院遞狀、告自己的員工，端正風氣。緊接著，採購弊案爆發，高階幹部竟向供應商要脅，收索回扣。

童子賢鐵腕整治，大動作清查員工貪污問題，開除涉嫌主管，還連續一個月，每晚找供應商吃飯，苦口婆心告誡，「和我做生意，要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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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塵除垢後，去年初，執行長程建中感慨萬千，對內部的信中寫道，「和聯永碩就像一棵大樹，正積蓄實力往天際伸展。但是，即使生長挺拔到了雲端，我們的根基仍然是最重要的、不能忘本的，而這根基就是一顆誠信廉潔的心。沒有了根基的大樹，只是空洞的、搖搖欲墜的軀殼，和聯永碩要做實實在在的企業，要成為令人尊敬的集團。」

和碩正旋緊螺絲，一步步地奮力前進。

為每件產品製作「履歷表」

早上九點半。董事長室一間會議室裡，童子賢正與五位幹部開會檢討。

幹部打開筆電，第一張投影片秀出營收、毛利、現金周轉達成率。

清冷的空氣凝結，童子賢安靜不語。

幹部接著秀出利潤地圖、產品履歷表。這個事業群，打算將四百多種機台，進行每月利潤分析，每一名客戶、每一種產品都將有一張「身分證」，也就是產品履歷表。從沖壓、拉絲、拋光等到組裝，每一個生產步驟，成本、利潤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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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童子賢說。

接下來檢討，為什麼報廢率不錯，但耗用率卻這麼高？是不是成就了良率、犧牲了效率？

「要追根究柢，不能粗淺地僅看一個數字就自我滿足，」與會的總經理說。

和碩開始加重管理力度，精算成本。

「以前，錢反正是在自己家流來流去。現在是要跟客戶分享利潤，每一筆都要精算，」一位高階幹部說，改變很大。

過去研發、業務人員面對客戶，不會錙銖必較。現在客戶要求改規格、或多增加作業系統軟體測項，每加一項，都得填表單、算費用。

「以前做華碩產品時，要堅若磐石嘛！我就魚翅、鮑魚都拿出來，你不要，我就倒掉，」一位從品牌轉代工的事業群總經理說，「客戶要一台豐田，我們做一台凌志（Lexus），因為以前在華碩，都做凌志。」

現在，精算費用後，和碩內部十五個事業群、十幾種產品，報表一攤開，問題就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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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做代工，我們更了解自己，」這位總經理語調鏗鏘。

了解自己後，和碩還得證明自己。

分家後不再迷路

和碩接了蘋果iPhone訂單，被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明諷暗刺：「還有人做到賠錢咧！」

「如果連鴻海都賺不到錢，和碩憑什麼賺錢？」蘇格蘭皇家銀行證券亞太下游硬體首席分析師王萬里質疑，和碩的營運效率比不上鴻海、廣達、仁寶，只能低價搶單，接的都是聯想、東芝等毛利較低的訂單。

剛開始為蘋果服務的和碩，目前只能啞巴吃黃蓮、埋頭苦幹、加強工程實力，為蘋果解決在鴻海解決不了的問題。

「和碩的股價淨值比不高，只要營運調整好，大家都在期待，」瑞銀證券亞太區下游硬體製造產業首席分析師謝宗文說。

在天母一住二十多年的童子賢，看世界、看產業、看公司的時候，覺得自己彷彿站在陽明山上，看腳下一片燈火輝煌，一目瞭然。但他知道，自己也身在紅塵中，也是山腳下一盞閃爍不滅的燈。

「企業管理像登山帶隊。我們走的是崎嶇不平的山路，天又快黑了，這時候帶隊的如果喊說，我腿也痠了，我也好想哭，後面就是一群迷途的羔羊，完了！」他笑著說。

「前面有一小段迷路了，可是我們找到路了，該分家的分了。現在我們沒有迷路，目標在望，再翻兩個山頭。現在，就是要堅定地、不腿軟地、有信心地，互相扶持走下去，」他說。

童子賢的第一份工作，在宏碁當工程師、創立華碩、邀請施崇棠加入，彈指間已過三十年。產業起伏難料，組織榮枯有時，昔日的年輕工程師，今日臉上也添了一點風霜。「常常午夜時也會捫心自問，當初幾個毛頭小子創立公司的初衷，組織大了以後，還在不在……，」他說。

陽台上那一樹山茶花，有的花朵已經凋謝，化作春泥。有的盛放。但有更多的含苞花蕾，正等待花季。